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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万人嫌真少爷捡回家后GB》

4. 时暮

一夜混沌,当沈昭从意想不到的睡梦中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

少年应该是陪了她一夜,察觉到她睁眼便果断跳下床,“嗖”一下窜走。

只是那步伐趔趄,还有些合不太拢腿,沈昭望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慢慢坐起来。

额头没有那么热,应是退烧了,少年也想办法帮她清理了手上的血迹,颀长手指珠圆玉润如初。

但不知为什么,她指尖跳动,莫名就想起昨晚那触目惊心的滚烫感,一滴一滴落在掌心,足以灼烧灵魂。

……他后面应该更是一片狼藉吧。

偏偏当事人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隔了一会,就端着一个碗回来。

沈昭不动声色地撑起身子,余光留意到少年步履蹒跚微微有些不稳。

目光落过去想要更探究一点,少年又瞬间敛掉一切不适,弯起眼眸,仿若初生的太阳,照得人暖烘烘的。

“妹妹!”

他捧着热气腾腾的吃食,朝气蓬勃地奉到她面前:“妹妹,你尝尝!”

递过来的是一个瓷碗,碗边缺了一个小口,不过洗刷的非常干净。

里面半碗米半碗水,陈米,煮的倒是香嫩可口,浓烈香味刺激着久未进食的五脏庙。

沈昭垂眸望着,沉默半饷,终是非常难得地伸出手,第一次接过少年的好意。

少年愣了愣,随即不可思议地瞪大眸子,眼底一下子就被点亮了。

他心情极好地哼着歌,非常规矩地坐回到那个瘸腿凳子上,拄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她终于肯吃他做的饭”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抑制不住地感觉开心。

“……你不吃吗。”

更难得的,沈昭主动开口问道。

她其实还想问问他有没有其他的不舒服。

毕竟蔓延到自己手上的血那么烫,又如此陪了自己一夜,那般弱的灵力,应该也没什么能力恢复吧。

“嗯?”

然而听到她的话,少年却显得受宠若惊极了,顿时弯起眉眼,拍着胸脯大包大揽道:

“没关系的,学堂供饭,一会我去学堂吃就可以。”

沈昭点点头,这么多天她也确实饿了,埋首进碗里,一边吃着一边继续问道:

“……你今年多大。”

还在学堂……

她想着以前偶然听闻的人间规则,默默计算着:这,应该还很小吧。

少年想了下,“应该有十七岁了。”

“……”

沈昭放下碗,面无表情地望向他。

她料想到小,没想到这么小:

“……我三百零三了。”

“哇。”

少年眼睛一下子瞪圆,由衷感叹道:“好厉害,妹妹居然活了这么久!”

“……”

他一脸崇拜,沈昭却只觉语塞,顿了顿,忍不住再次重申:“我比你大,我不是妹妹。”

“嗯嗯嗯。”

少年点着头,又认真又敷衍:“知道了,妹妹。”

这人认定的事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

沈昭无力地瞥他一眼,果断决定跳过这个话题,垂下眸,在唇齿间含糊不清地囫囵着她昨晚就很想问出口的话:

“那你叫什么。”

“嗯?”

少年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下,似乎没想到沈昭会问这个问题,低下头:“呃……时暮。”

“哪两个字。”

“时间的时,朝暮的暮。”

沈昭点点头,继续闷头喝粥,某一刻说不清什么心思地等待着反问。

不说他受了她的从生咒,就凡间的基本礼仪里,被问过名字之后应该也会询问对方的名字才对。

何况还上过学堂,更不应该不懂。

沈昭在心里重重说服着自己:一定会问的。

可惜事实却是,直到她极尽所能拖延时间、细嚼慢咽完整整一碗粥,时暮也没有如她所愿问出来,就仅是坐在凳子上捧着脸热烈地注视着她。

唯一额外的动作也是在她吃完后,他弯着眉眼立刻笑吟吟地跟着起身,主动伸出手想要接过碗。

沈昭目光下撇,扫过他手上未处理的伤口。

“东西放这我回来收拾就好。”

时暮没有丝毫察觉,只像一个要出远门的哥哥那般,不放心地叮嘱着:“妹妹你好好休息呀。”

沈昭点了点头。

时暮登时眼睛更亮了,似乎还想和她再亲近两句什么,又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环顾一下四周,目光停留在木枕旁边几日来积攒的吃食上。

他将更早几天的捡进掌心里,又把大前天捡的果子和前天的麻糖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这些还可以吃,妹妹你饿了就吃,我去学堂啦。”

沈昭再次跟着颔首,时暮顿时更雀跃了,看起来很想摸摸她的头发跟她告别,又唯恐逾矩,只能摆摆手,笑眯眯地和她说再见。

真气逆流的影响并没有完全褪去,沈昭躺回床上,听着时暮独自一人热闹哄哄地离开,隔了会,鬼使神差地分了一抹灵识跟着一起出了门。

灵识里的时暮,穿着他那身并不合身的薄单衣,摇着不知从哪里揪来的枯草,正踏着脚步,兴高采烈地沿着小路远去。

学堂离家大概有一段距离,他就那么无察无觉地独自走着,走到沈昭误以为一切如常、走到所有波涛汹涌都可以掩盖在风平浪静之下时,突然站定。

接着,像是再也坚持不住般,他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地栽进草丛里。

四周是冬季人迹罕至的寂寥,寻常普通人绝对无法窥探到的拐弯处,他半跪在地上,捂着胸口,低着头,缓慢且艰难地喘着粗气。

满是冻疮的另一只手撑在枯树上,指腹深深抠进树干里,脆弱地坚强着。好半天,他挣扎着抬起脸,依然强撑着想要先扬起一个笑脸,却只有额上沁出的密密麻麻汗珠昭示着他的难受。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边汗涔涔地忍耐着一边趔趔趄趄地向河边走去。

还没到近前,就忍不住“扑通”一声跌跪在地,艰难膝行两步后,手颤颤巍巍地探进水里,胡乱兜起一捧凉水,就这么将自己和自己的难堪一起闷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沈昭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在掌心的冰冷里待了好一会,直到额前的碎发都被打湿,才可算能够重新扬起头。

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他晃晃脑袋,湿漉漉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吸口气,单手撑着地慢慢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做的很慢,也是在这个过程里,他又变回了那个坚强得有些不可理喻的时暮。

倘若不是这吉光片羽的一瞬,所有苦难和磨砺都不会被发现,他依旧能够继续伪装到底。

冬风吹过,勾勒出的腰身更单薄了。

灵力受限,再远跟不了,沈昭只能目送他远去,半饷后,说不出什么心思,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算起来,她来到这间茅草屋也有足足六天了,虽然早在进来的第一刻就用灵识审慎过周围一切可能的埋伏暗算点,却是第一次,尝试用眼睛去看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屋子真的很小很破,她走到门边,首先迎到的就是不管不顾灌进来的凛冽寒风。

门板上有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窟窿,她沉默一瞬,骤然恍然时暮为什么会坚持一宿一宿蜷缩在这里:

他是在用他自己给她挡夜风。

推开门走出去,更是一览无余的破败。

时暮的生活贫瘠得都没有什么可偷的,小院里就有一点枯草和干柴,绳子上晾着几种山野菜,捻起一看,嗯,果不其然都是冼澜江畔挖回来的。

院子侧边还有一个更小更破的屋子,沈昭顺着走进去,才发现这个连门都没有、处处漏风的残破地方竟是时暮平日里烧火做饭的厨房。

掉了一半的灶台上放着两个缺口碗,上面盖了个更破的簸箕,沈昭掀开,发现里面竟是半碗水。

说水其实也不对,因为还零星地飘着几粒米,用手碰碰碗边,也是温热的。

她顿了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应该是给她煮粥剩下的米汤,时暮舍不得扔,就盛出来放在这等着何时再糊弄他自己一顿。

另一个碗里是看不清原料的黑糊糊一小团,被咬掉了一角,她看着眼熟,隔了会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前一日的兔肉。

她一直晾着没有吃,放了一天一夜已经有些怪味。

可对于时暮来说,这依旧是来之不易的美味,他没有扔,而是存在这里,偷偷啃上了那么一小口。

沈昭沉默了下,忍不住伸手,沿着齿痕也掰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

陈年的兔子又柴又干,远不及她曾见过的那些珍馐,也就只有时暮傻呵呵地当个宝,热了一顿又一顿还舍不得吃。

灶台旁边还有一个米缸,沈昭掀开缸盖,毫不意外里面就剩下薄薄一层,数量少到铺不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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