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想要我小命》
看着萧晴神色中流露出真切的担忧,关思弦不由心下一暖。
安慰似的,她轻轻握了握萧晴的手。
“你说的不错,我确实听说过关于他的传闻,也曾害怕过他。
“我怕他手段残忍,怕他阴晴不定,担心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他的刀下亡魂。
“可那些担忧惊惧是真,他曾数次救我于危急之中也是真。他会追查多年,会以身涉险深入药人院,为将无辜之人救出炼狱,为还世间一份安宁。这些都不是装出来的。便是他的出发点不过为了自己,可做出的善事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关思弦抬眸望向她,一双杏眸盈着光亮,“哪怕我看见的不是全部的公黎,我还是选择相信我所看见的那个他。”
她想起邹池毒性发作时,明明中毒的是自己,还要忍痛安慰愁眉苦脸的他;
想起初来山庄那晚,男人眼中的懊悔与小心翼翼;
想起他轻轻靠在她的肩头,想起他恳求她留下来……
关思弦知道,邹池不惜自揭伤疤,将自己最不愿让人见到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是为了让她心软,是赌她有情。
而她也确实心软了。
就像今日,她本不用同萧晴解释那么多,可她不想让眼前的姑娘为她担忧,也不想让邹池被人长久误解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坟包前,那一片暗色的酒渍。
“更何况,他若是当真恨毒了双亲,不惜痛下杀手,又怎会将爹娘埋葬在院子里,记着日子前来祭拜。”
萧晴沉默了。
半晌,她才叹了一口气。“你既有主意,我也不多说了。只盼公黎真像你说的那般。”
谈话声消散在山风中,枝叶藏起的那双眼睛也终于隐入黑暗。
-
时近年关,整个出云山庄节奏都慢了下来,陷入一种无形的兴奋中。
万生烟也回到了山庄,同时带回了萧闯夫妻不日便将返程回到残阳派的消息。
萧晴听闻后,也不打算过多久留,又在关思弦的挽留下,决定过了除夕,待到新岁第一日再回去残阳派。
除夕当晚,新挂起的灯笼点亮了整座山庄,入了夜红彤彤一片光亮,叫人的心情也虽火光点亮。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多的是关思弦未曾见过的菜式。万生烟悄悄告诉她,掌勺的据说是宫中某个御厨的亲传弟子,是他任务结束后专程从皇城请来山庄的。
关思弦一边点头,一边往嘴里又塞了一块酸甜可口的炸松丸。
万生烟没有说,但她不用想也猜得出是谁的吩咐。
是不是御厨她尝不出来,只觉得好吃,毕竟这段时间在衣食住的方面,邹池也未曾亏待过她。
桌边坐着五人,除了她与万生烟,还有将人挤开紧紧挨着她坐下的萧晴,以及被抢了座位后,沉默在她左手边落座的邹池。
男人穿着那件荼白锦衣,墨色长发高高束起,一如当初两人在余杭相见的模样。
若雪从他膝头跳下,跃上角落里的小椅子。许是冬日里毛又厚实了些,小毛团子穿上关思弦才做好的那件红色小斗篷,瞧着比平日蓬松了一圈,格外喜气。还不等开席,便自顾自肚子一翻,眯着眼睡了过去。
万云靖调养了一阵子,如今身子骨好了许多,也难得出了院子。
这也是离开了在竹楼居室后,关思弦第二次见到她。
女人不再像一个月前那般瘦骨嶙峋,气色恢复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光彩。她望向关思弦的目光,带着看向万生烟时,如出一辙的慈爱。
不知怎得,让她鼻子有些酸了,赶紧低下头又饮了一口茶。
万生烟着人从自己院子里抱来一罐佳酿,又再三叮嘱了母亲不可多饮。
这是几人第一次这般坐在一起,桌上一时间有些沉默,充斥着不该属于年夜的安静氛围。
万云靖母子想着法子挑起话头,关思弦也乐意搭腔。倒是萧晴难得沉静下来。
万云靖注意到她的沉默,主动给她搛了一块稍远的吃食,挑起了话匣子。
“萧姑娘从前都与爹娘一起过的年节么?都是怎么过的?”
她话音刚落,关思弦动作一顿。
而萧晴只是沉默了一瞬,继而神色如常应答道:“从前是。在我小时候,我爹总是赶在年节前回来,也将他从各地搜罗来的新奇玩意带回来,讨我娘高兴。又给我带回崭新的漂亮裙装。”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笑意,耳边仿佛响起了男人瓮声瓮气的笑。
在她的记忆里,爹不常在家,可每每回来总会给她和娘带上一整包东西。每逢年节,男人都会从身后掏出从城里带回的漂亮衣裳,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在女人埋怨他乱花银子时,他又将年幼的自己抱起扛在肩上。
“过年穿新衣,别人有的东西,我女儿也要有!”
转头又在她耳边悄悄道:“还想要什么,跟爹说!小姑娘爱穿新衣裳,不必等年节!”
只是后来,萧晴长大了,那些堆满了衣橱的裙装再也穿不下了。
那个将她扛在肩上的人,也不在了。
手中的筷子渐渐滑落,碰上碗碟发出轻微声响,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萧晴顿了顿,扯了扯嘴角。
“近几年倒是不巧,常常赶上我在外面,忙忙碌碌也就过了。”
关思弦隐约猜到她口中的人并不是萧闯,而是那位逝去多年的赖掌门。
而万云靖不知其中内情,一片好心,谁知却挑起了人家的伤心事。
她赶忙开口道:“其实年节都是一样过,大家围在一起吃顿饭,笑一笑闹一闹,便算过迎新岁了。”
萧晴也换上一副轻松神情,笑着附和。
皇城来的御厨弟子手艺了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满一桌佳肴很快便风卷残云般见了底。
许是因着被勾起了愁绪,萧晴不觉多喝了几口,便有些醉意熏熏。
她脸上泛着红,一把挽住关思弦,神情严肃凑到关思弦耳边,放低了声音。
“那天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想想。公黎此人,”她摇头啧啧两下,一字一顿,“不可信!”
她此刻正昏昏欲睡,丝毫不知自己此刻的“窃窃私语”声已经一字不落传进了另一人的耳中,更没有察觉到朝她射来的那道阴沉视线。
她只是借着酒劲说完,两眼一闭倒进关思弦怀里。
关思弦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哄着。
一餐年夜饭接近尾声,万云靖率先站起身来,接过关思弦怀中的姑娘将她送回院子,并嘱咐万生烟送去准备好的醒酒汤。
待到三人离开,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屋中只剩下关思弦二人。
她一手攥着一根筷子,低头无声戳着碗中仅剩的几粒米。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人难免有些尴尬,更何况方才萧晴嘟囔的那几句,她猜想邹池许是听见了,可转头时却看他神色如常。
若是未曾听见便罢,若是他突然问起,她又该如何应答?坦白相告好似出卖了姐妹,是不是还有些伤人?
短短瞬间,她的脑海中冒出了七八种解释,最终还是决定,在男人开口问起之前当作无事发生。
她正想着,忽然察觉身边人起了身,朝偏厅走去。
不等她问起,又见邹池折返回来,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交到关思弦手里。
她打开,发现是一包山楂糖球。
男人一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倾,将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了些。
“今日是除夕,街上许多摊贩都回家了,我跑了很久才找到,可惜不是你爱吃的那家。”
关思弦愕然抬眸。
“你何时下山的?今天一整日,不是都待在山庄里?”
邹池顿了顿,温声道:“怕你白日找不到人,赶在你平时晨起之前回来了。不过回来后去归云苑,你好像不在院子里。”
关思弦干笑了声。
她平时自诩晨起并不算迟,只怕眼前这人天不亮就早早下了山。只是她昨夜与萧晴聊过了时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在人家屋子里做了一宿的梦。
而邹池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启唇问道:“思弦与萧姑娘,似乎很是投缘?”
关思弦刚塞了颗糖球进嘴里,光顾着嘴里的酸,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话语里藏着的酸味。
等到酸甜的滋味慢慢淡去,她也思索了一会,又怕邹池是听到了萧晴的那句话,便替她说话道:“萧姑娘身手好,人也开朗通透,我从她那里听到很多有意思的见闻,这些日子我与她在一起很高兴。”
听着她的话,男人搭在桌边的手不觉间紧握成拳。
他垂下眼睫,仍如那副平和温润的模样。
“我还没有问过你,在山庄还适应吗?”
关思弦一怔。她的目光落在掌心那一捧糖球上,没有立刻回答。
她是被邹池强行留在山庄的,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可从她将邹池从柴房中捞出来的那夜起,渐渐的,她心知邹池不会做出任何让步,便也不再提出离开。
双方都无比默契地将这一桩事落了下去。
可邹池这句突然的话,仿佛将又那块被遮起的破洞掀开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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