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想要我小命》
“这段时间,掌门一直将自己关在小屋里,任何人都不肯见。只有早晨傍晚出来,直奔归云苑,只为见你一面。”
万生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观察着关思弦的脸色。
他不清楚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多少也能猜个大概。但对于关思弦如今对邹池的看法的态度,却猜不出分毫。
那晚他瞧出了关思弦的回避之意,也有意在她面前避开有关邹池的事情。
可如今……
“我总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对劲。他太阴沉了,仿佛被阴云笼罩令人害怕,整个山庄的弟子都躲着他走。
“他右手从前断了筋,前阵子受过伤也早该好些了,可这几日总渗着血,不论我还是我娘去劝说,他都不肯让人靠近医治,只在出来见你时匆匆用纱布裹上。
“姑娘若是愿意,可不可以去看看掌门?”
关思弦一怔,眼睫顿时颤了颤。
万生烟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每日前来看她时,男人说话的声音都与平日无二,甚至因着想要讨好她的缘故,比从前更温和,总是含笑的。
她甚至有些想象不到邹池阴沉可怖的模样,当初追杀她时,公黎未曾露出真容,导致她想象起来,还觉得有种难以接受的割裂感。
“他不是盟主么?整个山庄还有人能伤的了他?”关思弦皱眉,“是他自己干的?”
万生烟闭上嘴,没敢说话。
见他突然沉默,关思弦又怎会猜不到?
她扯了扯嘴角,简直要被气笑了。
“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还用这样的方式自残,他公黎从前一向如此?”
“从前,似乎也没有人……”万生烟声音越来越轻,犹豫着该如何同她说。
可未等他说出口,关思弦便冷笑着接了话。
“没有人什么?没有人敢惹他?没有人忤逆他?还是没有人敢让他不高兴?我还以为,让他不高兴的人都死在他的刀下才对,他应该来杀我啊。”
见她眼中浮现出鲜明的怒意,万生烟缩了缩脑袋。
“大约是,没有人让他这般在意。”
他的话语声轻轻落下,关思弦正不住燃烧的怒意,竟被这句话忽然冲散,满心愤懑瞬间消了一大半。
她静默半晌,冷着脸朝归云苑走去,只丢下两个字:
“不去。”
直到太阳落山,关思弦都没有再出门。
邹池同往常一样,傍晚时候来到归云苑,与她说话是声音沉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门那边的姑娘皱着眉,几次开口想要问起,可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
邹池如何那是他的事,左右什么都瞒着她,她又何必上赶着去关心?她两步跑去关上窗,心中愤愤想道。
可直到入了夜,关思弦躺下闭上眼,脑海中还总是浮现出早晨万生烟同她说过的话。
她仿佛看见了邹池,看见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看见他一遍遍用刀扎进自己的掌心。
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只好拉上锦被蒙住脑袋,在脑海里疯狂数羊,却怎么也无法驱散眼前的画面。
半晌,她木着一张脸坐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去。
垂云山中夜色寂寥,阴云雾气笼罩着整片天,月亮也不见踪影。
关思弦提着一盏灯出了院子。
邹池如今住着的院子有些远,她沿着万生烟提起的方向走了很久,才来到一处偏僻的院子。
院子里草木生长肆意,主屋里黑着灯,无端透出一股阴冷之意。
关思弦皱了皱眉,脚步有些踌躇。院子看上去不像有人住,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找错了地方。
虽然自己如今占据了人家的院子,但邹池身为一派掌门,该如何想不开,才将自己关在这样一处偏僻森冷的小院?
她犹豫着正想转身离开,提灯的光亮划过脚边时,关思弦视线扫过某处,忽然顿住。
一抹暗色混在草叶间,几乎难以察觉。
但关思弦看出,那是一滴干了的血渍。
她没有再思考,转头朝主屋的方向走去。
屋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听不见半点声响。她抬手轻叩木门,出声唤道:“邹池。”
但没有答复。
她顿了顿,径直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和院子里的荒凉不同,屋子里被人收拾齐整,一尘不染。
关思弦举着灯笼环顾四周。屋中物件极少,只放置着必要的床榻桌椅,寻常饰物一件都没有,更不用说这阵子成日往她屋里添置的那些个珍稀物品。
她走到桌前,目光一扫便将桌面所有东西尽收眼底。
桌上横着那柄熟悉的红柄苗刀,刀边随意散着一团沾了血的纱布,缠着一只敞口的药瓶,桌边还蹭上一抹药粉。
关思弦探出指尖捻着那团纱布,感受着指尖传来微微的湿凉感。
纱布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应当是不久前才被拆下来的。
至少她确定了,此处便是邹池的屋子,只是屋主人眼下不知所踪。
她不打算在屋子里逗留太久。
正准备离开时,关思弦的目光掠过床边,注意到床头摆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她脚步一顿,转了方向靠近些瞧,发现正是她当初亲手制成,又在离开余杭前送给邹池的那件棉麻成衣。
衣裳散发着与主人如出一辙的淡淡幽香,被整齐叠好放在枕边,正中央是那只歪歪扭扭的刺绣小猫。
灯笼微微晃动,一抹亮光闪了一下。
关思弦伸出手,从底下摸出一只素银的簪子。簪子看上去毫不起眼,只有末端刻着简单纹样,普通她花了两秒,才想起这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是她的簪子,当初那晚她曾带着去了皇城鬼市,又在不知哪个与人擦肩的瞬间掉落。
关思弦有些赧然,不禁红了脸。
再怎么说,这也是姑娘家的贴身之物。即便发现簪子遗失的当下她未曾在意,只想着丢了便丢了。
可如今在这里瞧见,还被邹池藏在枕边,实在让她有些……
她咬了咬唇,只觉手中的簪子有些发烫,赶紧将簪子塞回衣裳底下,提着灯笼匆匆离开了屋子。
寒凉的夜风吹过颊边,为她滚烫的侧脸褪去些热意。
关思弦定了定神,继续朝后院厢房走去。
西厢房不如主屋那般陈设简单,虽然干净整洁,但总感觉没什么人气。
她又绕到了东厢房。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关思弦愣在原地,硬是迈不进房间一步。
这是一间女子的屋室。
窗边的妆台上散着发钗系带,榻边搭着件女子的裙装,关思弦眯着眼睛看过去,辨认出那是锦宁坊的锦缎,前些年时兴的纹样款式。
她的目光掠过地面,又落了灰的烛台。
屋子很久没人住过,但被人维持着原样,似乎在等待屋主人回来。
关思弦后退一步,关上了门。
看清屋中陈设的一瞬间,她确实有些慌乱,心中闪过各种猜测。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屋主人被邹池、又或是旁的什么人安排在这般偏僻的院子,定有原因。而其中内情或是执念,她猜不到,便干脆不去猜。
从前便是她想太多,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
但此刻,她心里方才那点悸动已经荡然无存。
关思弦一边想着,一边朝院门口走去。谁知夜色太深,她对周遭环境又不熟悉,一时间走错了方向。
当她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处柴房模样的小破屋前。
她四处张望,料想自己约莫是误入了院子深处。想起万生烟白日的话,兴许这误打误撞找到的小屋,反倒是她今夜的目标。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提灯迈步上前。
深黑的木门紧闭着,没有上锁,屋内毫无动静。
关思弦抬手轻轻叩响了木门。
门那边毫无回应。
她又敲了两声,仍旧没有应答。
正当她准备叩响第三声,门内突然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滚。”
关思弦正欲张口,便被第二声怒喝打断。
“滚出去!”
她没有动,站在门外轻叹一口气。
“邹池,出来。”
屋内静默一瞬,随后是慌张的脚步声,伴着什么东西碰倒的响动传来。
“思弦……思弦?”
屋子里的男人跌跌撞撞冲向门边,伸手想要拉开木门,却猛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右手掌心还滴着血,他不敢让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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