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美人又崩人设了》
卢孟鸿大吃一惊,他凑上前小声问捕头,“谁招了?”
“就是县令府上的二小姐。大人离开后,她趁着四下无人,主动向卑职坦白了一切,卑职已将人给带了过来,正在陈府门口的马车内。”
卢孟鸿神色严肃,偏头示意了眼裴济川,说:“待案子了结后,来找我领酬金。”
裴济川朝他拱了拱手。
随后,卢孟鸿快步走到陈府门口,一辆仅能容纳一人的马车停在陈府门旁的树荫下,两名侍卫正守在马车旁。
他将笔录纸塞给捕头,示意他再回去县令府找管家问清楚,县令请了哪个大夫开的方子,里头的食材、药材是否都按照剂量煎煮,务必事无巨细地问明白。
捕头接过信纸,朝他拱手,立马策马而去。
卢孟鸿缓缓走到马车跟前,站在踏凳上,伸手掀开车帘一角,只见方悦侧身坐在一边,脸上戴着面纱,身子隐在暗处。
卢孟鸿缓缓启口问道:“为何突然主动招供?”
听卢孟鸿开口第一句没有问她为何杀害自己的父亲,也没有问她如何杀人,方悦有些惊讶。
她依旧低垂着眉眼,小声说道:“因为民女相信大人会秉公断案。”
方悦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挺直着背脊,继续说道:“民女并没有想害死父亲,那是意外。”
“说来听听。”
正午时分,日头正毒,卢孟鸿额间冒了汗,大腿上的汗水淌到小腿,脚上靴子晒得像是抹了胶,软乎乎地黏在踏凳上。
不过他的手臂还是平稳地抬在车帘上。
“那民女便长话短说。父亲一早就同意了母亲与大姐的主意,让我替嫁。
他们早知道陈家少爷身子不好,在外头也有相好,自然不想让大姐嫁过去守活寡。
姨娘以死相逼,谁曾想到,父亲当真薄情,竟然眼睁睁看着姨娘自尽,也毫不动摇。
姨娘刚离世不久,离陈府喜宴的日子近在眼前。
父亲逼着我出嫁。
他从未将我放在眼里,对姨娘更是弃如敝履。
民女为姨娘不平,又实在不想嫁给陈家公子,便动了旁的心思。
我想到父亲每日要喝参汤,便去问了药铺大夫,可有哪两种药材外形相似,且药效差不了多少,只是多服会使人体弱,头疼难忍。
起初,民女只是打着让父亲难受几日,最多咳血的想法。让人觉得这婚不吉利,顺势取消这门婚事。
民女真的没有想到,父亲会……因此出了意外。民女真的……”
说到最后,方悦的声音中带了哭腔,抽噎着,断断续续地将话说完:“民女真……后悔不已,寝食难安。
见到大人来府上调查,民女便晓得自己动的手脚,定然瞒不过大人的慧眼。
又听大人说,主动招供可从轻发落。便想着等无人时主动坦白。望大人见谅。”
方悦知道自己嫁过去根本不会有什么好日子,一旦让人发现她并非县令嫡女,那就更加如履薄冰。
自己也是走投无路下,出此下策。
从未想过害父亲的性命,但偏就凑巧,那日县令还服用了与其药物相克的曼陀罗汁,就这样离奇暴毙。
事实当真会是这样吗?
卢孟鸿低声喘着气,汗水贴在他的前胸后背上,黏腻难捱,他语气如常道:“方姑娘随本官回衙署做笔录罢,你只需将自己方才所述再复述一遍。
至于从轻发落,等本官查明了真相,真是意外所致,本官会为姑娘陈情。”
“多谢大人。”
卢孟鸿放下车帘,吩咐侍卫将马车开到衙署,新县令还未赴任,石塘镇现在暂由县丞代理县政。
等卢孟鸿到衙署时,才发现这位县丞久不来见他的原因。
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时间,代理县令的案头摞着数十捆卷宗与账册,不少都杂乱无章地摊开着,没去管。
这也难为他,从前只需要听命于县令,所有的权力都依附于知县,自己只需要“惟长官之听”。
待做好笔录后,卢孟鸿心中总觉得此事不对劲,他让侍卫先将方悦送回县令府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莫要让她伺机跑了。
自己则要再去找一回裴济川,同他探讨此事。
要是真的因为阴差阳错,导致县令意外身亡。
怎么就能这么巧合,出现药物相克,让两味并不常见的药材融合成了剧毒。
“再问你个事……”
卢孟鸿找到裴济川时,他又换了个阴凉地躺着,脸上盖着一块丝帕,手中持着一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他听见卢孟鸿的声音,眼睛都没睁一下,嘴里淡淡回应着:“卢大人,裴某是看诊一次收2两金,你这样会让我这个普通老百姓以为,大人你是收受了贿赂,毫不差钱。”
“不是……在永嘉府点次红倌人才这个价,你……”
卢孟鸿蹙着眉头,想谴责裴济川收取昂贵诊金,败坏行市,但自己又没有这个权力。
纠结之下,他还是选择了让裴济川替他参谋,“裴大夫,本官来询问你的建议,是对你医术的认可。
不论是石塘镇上的大夫,还是本官带来的医官,只要本官需要,他们都会立马为本官解决眼下麻烦。”
裴济川轻笑一声,将脸上的丝帕扯下来,把玩在手里,不紧不慢地说道:“卢大人,激将法对裴某没用。
你不妨先说说看,裴某再决定回不回答。”
一般听到对方这样说,就是有戏。
于是,卢孟鸿将方悦调换了药材的事情说了一通,又表示她曾将县令参汤中的夹竹桃叶替换成了羊角拗,问他觉得是否真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么通晓药理,她是学过?”
“她说是她自己问的药铺老板,才换了药材。”
至于学过药理,卢孟鸿觉着不像。
裴济川轻轻“哦”了声,将手中的丝帕折成了竹节的形状,卢孟鸿瞥了眼,才看清完整的图案,是一个“霁”字。
唯有将丝帕折成这个形状,才能看到完整的字,像方才他将丝帕展开着遮盖在脸上时,只有毫无规律又弯曲的几道痕迹。
这种刺绣方式倒是奇特,要是用在军中,还能当传递情报用。
他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他盯了几眼,便挪开视线,问道:“你怎么不继续说?”
“自然是假话。”
裴济川挑了挑眉,解释道:“卢大人知道‘断肠草’的种类吗,‘羊角拗’就是其中一种。
这药铺老板是多不专业,能够说出将这两味药材替换?”
卢孟鸿拍了拍裴济川的肩膀,轻咳道:“你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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