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汉武帝他姐?》
激烈的马蹄声踏破了街巷,越来越近,仿佛冲向这边,震得地面都在颤动。
街上有人在奔跑,邻居扯着嗓子喊些什么,话语却被马蹄声吞没,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郭氏挥下去的手因短暂的停滞被金悦躲过,她顾不得去追,跑进庭院,脸色发白,嘴里连声问着:“怎么回事?”
陈父从东屋跌撞着冲出来,鞋都没穿好,一只脚趿拉着,另一只光着踩在地上。
“是不是来找你的?”郭氏猛地转向陈父,声音尖利刺耳,“你又在外头欠了赌债?人家找上门来了!”
陈父连连摆手,慌张地道:“没有!我近日不曾赌钱!”
“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找过来?你当我是傻子?”郭氏愤怒地扯住他的衣襟,又急又怒。
“娘,现在不是怪罪的时候,还是赶快逃吧!”陈孝从书房里出来,不安地劝阻。
话音未落,马蹄声已近在耳畔,他再顾不得什么,转身便朝后门跑去。
陈父跟着就跑。郭氏揣紧装钱的包袱,折回屋里捞起熟睡的陈狗儿搂在怀里,紧追父子二人的脚步而去。
金悦钱被拿走,却顾不得悲痛,骤然逼近的马蹄声激得她脊背发寒。
她也想跑,腿刚迈出去,又硬生生停住。
听声音已经快到跟前,马蹄比人的腿快得多,跑不出几步便会被追上,不如先寻个隐蔽处藏身。
这样想着,她掩住房门,快步走到床边,拽着床单下沿往下抻了抻,遮住半截床底。随即趴下去,缩进那片阴暗里。
地面冰凉,灰尘呛进鼻腔。她死死捂住嘴,把咳嗽压回喉咙里。
马蹄声到了门外,绕着院墙散开,像一张网将整座院子牢牢罩住。
有人勒住马,马儿嘶鸣着扬起前蹄,又重重砸落地面。
金悦闭上眼,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这是什么阵仗?催债的事她不是没见过,可从没有这么多马,也没有这等骇人的声势。
但若不是催债的,又是何人?陈家有什么值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
未知的危险最让人恐惧,她紧握着发抖的手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大门被敲响了。
清脆而响亮的三声。
没有人应,那人又接着敲了三下。
见依旧没有人回应,许是耗尽耐性,直接踹开了大门,门栓断裂,发出沉闷的巨响。
大门重重地撞在墙上,随后有一人进来了,脚步沉稳。
那人挨个查看屋子,她听见灶房的门被推开,西屋的门打开又关上,然后脚步声朝东屋来了。
门被推开。
金悦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从床下看见一双靴子,黑底,靴面上沾着泥,是她没见过的样式。
那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出去了。
脚步声渐渐退到了院门外。
有人在说话,声音隐隐约约,金悦听不分明。
“是否找寻错了地方?”说话的人声音很年轻,透着疑惑。
另一人恭敬地说:“陛下,没有找错,正是此处。”
“既是此处,为何不见人影?”他像是有些不悦。
金悦的脑子嗡了一声,乱哄哄的。
陛下?
什么人会被称作陛下?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定是她听错了。也许是卑下之类的同音词。
回话的人语气中带着点无奈,“恐是您阵仗太大,将人吓跑了。”
先前那年轻声音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语气不解中带着几分懊恼:“有吗?”
随即,那人命属下进来搜查。
金悦的心弦再次紧绷。
韩嫣等人进入大门,四下搜寻,他想到方才陛下只查看了前院,于是穿过堂屋前往后院。
推开一间屋门,首先被里面的臭味熏得皱起鼻子,接着看到了瑟缩在床角的妇人,怀里还抱着孩子。
他放下捂鼻子的手,轻声问:“您是金娘子?”
“不!不是!”绿柳惊慌地摇着头。
“金娘子在哪儿?”他问道。
“在、在前院东边的第二间。”绿柳颤抖着嗓音,飞快地回答,只盼着他们赶紧去找金娘子,别来为难她。
她不知晓这些人的来路,但既然在找金娘子,想必是她招惹来的,那只管去找她好了。
韩嫣退出去,折返前院,来到方才的妇人所说的那间屋子。
金悦趴在床下一动不敢动,听见有人进门,脚步声渐近,心脏便开始狂跳,手脚发软。
床边出现一双黑靴子,不是先前那双。
织锦的衣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一张脸突然从床沿下探出。
金悦吓得捂住嘴,死死按住喉咙里险些溢出来的尖叫。
吓到她的人反倒笑了,眉眼弯弯,面庞白净。
“金娘子?”那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莫怕,我等并非恶人。”
他顿了顿,嘴角笑意更深了些,“是您的弟弟前来找您,太过急切,一时忘了分寸。”
哪里来的弟弟?
金悦愈发困惑。她确实有几个弟弟,可全是继母所出,同她素来不亲近。
为婚事跟继母闹翻后,多年不曾往来。他们断不会找她,即便来找,也绝弄不出这样大的阵仗。
“乃是当今陛下。”韩嫣颇有兴味地说,随后满意地看到金悦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金悦的表情凝固,宛如一道雷从头顶劈下,嘴唇微张,眼睛直直盯着韩嫣,呆了片刻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您没听错。”韩嫣很有耐心,“正是当今陛下。”
“怎么可能?”金悦呆滞地说,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
陛下是她弟弟?这怎么可能?是在做梦不成?
但梦也太真了。
难道是骗子?可哪个骗子有这等排场?况且冒充皇帝是九族不保的杀头大罪。
一连串疑问挨个冒出,将她的脑袋塞得满满当当。
“您先出来吧,”韩嫣后退几步,温声道,“我等没有恶意。”
金悦不想出去。这个逼仄的、布满灰尘的角落,是此刻唯一让她感到安全的地方。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赖在床底下,也想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于是不情不愿地爬了出来。
站起身时,带着几分窘迫,意识到自己狼狈模样全被人瞧见了。
她跟着韩嫣走出屋门,路过院子时脚步定住片刻,才重新抬步,感觉双腿都不在身上了。
院子里站满了人。腰间佩刀的官兵,整整齐齐地列在院子两侧,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巷子尾。
院门外的路上停着车舆,样式她从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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