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又来讨债了》
三更,夜最深时。
放在平时,严老早就睡了,可今天,眼角因为困意沁出几滴浊泪,在听到对面那人说出“打赌”两字后,彻底清醒了。
“殿下,你说什么?打赌?”
“就赌您这条命吧。”
“我贱命一条,有何可赌?”
“夜已深,严老再不回去,我那皇叔恐着急了。只是,我赌您,还会再来这里的。”
“殿下的意思是,我可以回去了?”
严老疑惑又警惕地打量这位九皇子,本以为将彻夜难归,谁料喝了几壶茶,这人什么话都没问出来,就打算让自己走了?
可他若是走了,怎么可能还会来?
“严老,若是您还回,那么待您下次出现在这里时,可得将所有知道的事,都告诉我了。”
“殿下,若我出了这道门,没有再回来呢?”
“那我就再也不会叨扰严老,今晚,只当我们从未见过吧。”
“好。殿下金口玉言,我信。”见谢临渊竟主动替自己开了门,严老终于放心。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回头:“殿下,不管如何,我今天重新认识了殿下一回。”
“严老,请。我等着您多认识我一些。”
梆子声响起的时候,寒鸦飞过窗棂,披着月华落在檐头,与白翎面面相觑。
耳里是霍飞羽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边关的事情,她忽问:“你既常年在边关,为何……好像看他很不顺眼的样子?我是说我夫君。”
笑声忽止:“把好像两个字去掉。”
“那你说说,到底是为何?”
“那就说来话长了,大概要从我十岁那会儿开始。我从那时发现我在武学上很有天赋,不管什么招式,看一遍就会,不管刀枪棍棒,用一回就能上手。我甚至还能自创招式,于是我兴冲冲去找将军,他却没有夸我。”
“这和我夫君有什么关系?”
“因为将军那时在看一本书,就是你家那一位写的。是本兵书。”
“兵书?他还会写兵书?”
“你们……到底是不是夫妻?你不知道他会写兵书,他也不知道你字那么丑。”
“说兵书就说兵书,扯其他的做什么?”
知道这人讨人嫌,没想到那么讨人嫌。
况且字丑这件事,夫君是知道的。
至于是不是夫妻……关他霍飞羽什么事!
“好好好,说兵书。总之将军因为那本兵书,将你家夫君夸了一通,说那本兵书不是教人打仗的,是教人治天下的。至于我,他说我功夫好,能取敌将首领于千里之外,然后……然后就没了。”
“将军说的没错啊。这话是夸了他,却也没有损你啊。治天下固然重要,但有时候顾不了天下,只能顾自己,那也不错。”
“你倒是会安慰人。”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讲我心里想法罢了,反正我也不懂什么治天下。不过话说回来,我夫君跟你差不多大,也就是说他十岁的时候,就能写出让霍将军都赞不绝口的兵书了?”
“闭嘴。”
白翎咯咯笑起来。什么兵书啊好想看哦。
虽然很有可能看不懂。
与四更鼓同时响起的是檐下门开的声音。
花白头发被深夜的风吹乱,老人拄着拐杖向大门走去。
身后,谢临渊缓缓跟着,一直到了老人上马车,才转身。玄衫融在月色里,他眸光深沉,抬头望向那片檐头。
他没有听见什么打更声,只听见上头那一串明快的笑声。
白翎飞了下来,好奇地张望重新闭上的大门:“他怎么走了?”
“走了,但还会再来的。”
她半信半疑,却见这人眉眼俱是倦色,好像连多说两字的力气都没有,她不忍再问。
“一起回房吧。”她在那人耳畔低声说。
没等到什么反应,她只道他还是要睡回书房,赶紧拉住了身侧的手。
“与我一道回卧房吧。我不想一个人睡了。”
话都已说到这份上了,若是这人还是拒绝,她真的没办法了!
问题是某个嘴碎还没走,就在屋顶上面看着呢!
哪有夫妻分房睡的?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被人怀疑去了!
……虽然也不能完全说是小事。
“好。”
察觉到那人指尖勾了勾自己,白翎这才笑了。
屋顶上,一片白色羽毛被吹了起来,绯衣身影站了起来。
霍飞羽拿着银簪,在月下看了小会儿,终于将东西收了起来。
“治天下重要,顾自己也重要?我还头一回听说这样的理儿……你说你不是在安慰人,我这人实诚,可就信了啊。”
绯衣消失在夜幕下,连屋顶踱步的寒鸦都未被惊动。
五更已至,鸡鸣声起,街面上的铺子开始张罗起来,半醒不醒的都城被一阵急促马蹄彻底惊扰。
马儿嘶鸣一路,直至摄政王府。
“严老呢?我要见他。”
两眼熬得通红的老人,走在灯火通明的堂间,四下寂静无声,唯有他拐杖驻地的声音显得格格不入。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为着方才谢临渊的话,也为现在王府里的肃杀气氛。
“王爷,今晚可有发现?”
“于牧,你是第一个看见那青石板的,你来说。”
“是,王爷。”
严老擦了擦干燥的眼,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人。
是个年轻人,也是个术士。
但谢崇光从来只见他一人。
不安之感愈深,严老揉着发酸的腿想找个地方坐,却发现,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
“王爷带着我们在城郊勘探,我们找了整整一宿,除了最初的那个青石板之外,再无其他。”
“再无其他?等等,不是说青石板上有前朝文字吗?写的是什么?”
“严老,我们找人看了,是前朝文字不假,上面四个字,昭陵旧库。”
“昭陵,这不就前朝大昭吗?”
“可是那字,是新刻的。”于牧嘴角扬起讽笑,“严老,我们找了这么多天的地方,是假的。”
“假的?”严老哆嗦起来,猛地想起一事,他在渊王府的时候就再次用过秘术,窥测到城郊那地方的龙气已经消失。
难道真是他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呢?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谢崇光:“严老年事已高,出错难免,本王理解。”
“谢过王爷。”
“接下来,窥测龙气之事还是让于牧接手吧,严老指点一二即可。”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想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王爷,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想走?”
明明谢崇光只说了三个字,不知怎的,严老的心加剧跳了起来。他硬着头皮说:“人老了,总想着落叶归根。我这把年纪,估摸着自己剩下的年头也不多了,还望王爷准我回乡。”
“好。”
意料之外,谢崇光答应得很爽快。
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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