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又来讨债了》
渊王府,白翎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人:“殿下回来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她浑身紧绷的肌肉才卸了劲,但步履仍不敢停。
万幸,他回来了。
人不在卧室,在书房。
白翎正欲进去,却有一个丫鬟叫住了自己。
“娘娘,殿下还有些事,他说了,您不必等,休息便是。”
“我进去看一眼,看完就走。”
丫鬟拦在了面前。
“娘娘还是先回去吧,殿下不想被人打扰。”
“是不想被扰,还是心里有鬼?”白翎朝着书房大喊,“谢临渊,你不想我进,那我不进就是,只是你得出来,让我看一眼。”
室内烛火晃动了一下,她以为门会开,可是盯了那门许久,门框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甚至里面的人,也没有半点回应。
“那我就闯了。”
她不客气地抬起腿,直至一脚将门踢开,那人都没有说话。
一个背影伏在桌面,她走近一看,竟睡着了。
鼻息深沉,似是累极了,
既然要睡,怎么不回房?偏偏要在这里。
她忽然念头一顿,想到了什么,抓起那人手腕。
白色纱布入眼,白翎深深皱起了眉。
是新包的,里头还有点点血迹渗出。
一层层打开,她才发现纱布足足有十圈。
那伤得多重?
最后一圈纱布落地,答案终于揭晓。
什么叫整颗心被狠狠攥住,她如今可算是知道了。
视线里,血红伤口长成条线,一道一道交织在一起,连数都数不清。
她换了一只手检查,绝望地闭上眼。
——也是如此!
察觉到手里的胳膊动了动,她霍地睁眼,对上一双疲倦双眼。
她从未见过这人如此模样,瞳里只有沉沉暮霭之色,没有半点鲜活。
紧紧握住了正欲缩回去的手,她一声不吭,将纱布重新裹了回去。
“怎么弄的?”心里的火已腾地升起,她面上仍尽力抑着声音,听起来显得那么温和。
“我若说不小心,你信吗?”
“你自己信吗?谢临渊,你别把人当傻子,也别骗我,我劝你最好说实话,否则我会怎样,你知道的。”
她说过的,若是这人再骗自己,她就走。
那人眼里的墨色剧烈颤了一下,他冰冷手指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抓住了对面的衣袖。
“我说,你别走。”
“伤是自己划的,伤口也是自己处理的,你放心,没叫别人知道。”
“没叫别人知道?我担心的是这个吗?你看着我,跟我说为何如此?是为了龙气?”
“……是。”
“你先前跟我说,龙气的事情你会想办法,结果想的就是这个?用自己的血?”
“只能是这样。除去玉佩,我手里再无其它前朝遗物,可是我整个人就是半个遗物。我的血自然有他们要找的龙气。”
“你太急了,这世间前朝遗物又不是只有那玉佩,我们只要再去找,一定能……”
“没时间了,好不容易放出了消息,今天十五月圆之夜,城里那么多人翘首以盼,正是要抢在他们最期待的时候,将鱼钩撒出去。试问等到下一个十五、下下个十五,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吗?”
白翎无话可说。
她承认这人说的都对。唯有如此,才能又快又准。
成大事者,当有这样的觉悟。
况且他们只是合作对象,他利益当先,助她谋事,连做法都挑不出错。
可是那些鲜红的伤痕烙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不去。
“你昨天对我说,既然做了就不必后悔,那你今天呢?又为何躲在书房里,宁肯趴着睡,也不敢回房让我知道?”
“怕我一身血腥味,扰你清梦,也怕伤口渗血,脏了你衣裳。”
白翎眼眶滚烫,一把抱住了前面那个人。
那人浑身颤了颤,裹成粽子似的两手僵硬抬了抬,在半空悬了小刻。
“跟我回去,一起睡吧。”
半晌,她听见对面胸腔叹出一字。
“好。”
只是这一次,她躺在里侧,说什么也不肯回头。
面朝墙壁,两眼睁得大大的,数着背后那人的呼吸声。
也没有睡着。
感觉到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她如临大赦的起身,对那人说:“记得换药。”
霍老太太的生辰在三天后,霍子衿已催过好几次,叫谢临渊和白翎早点来。
他们来了个大早,整个霍府还很冷清,两人等在前院,也没能让府里多出半点热闹。
白翎已好些天没和那人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第一天她问了句上药,第二天是伤口情况,第三天……药已上了,伤口开始结痂,实在是无话了。
她连正面看那人的次数都鲜少,怕见到瘦了一圈的脸,怕看到那人眼巴巴的欲言又止的样子。
若不是今天他们得在人前维持,她根本不想与谢临渊一起出门。
她宁愿痛痛快快地去外面策马一圈,也不想留在这里煎熬。
“你们来了。”
沉闷拐杖驻地声传来,但霍老太太笑声爽朗,哪怕腿脚不便也未曾让周身神采削减半分。
霍子衿跟在身后,向白翎俏皮眨了眨眼,一老一少笑起来的眉眼神态简直一模一样。
几人闲聊过后,白翎被霍子衿拉着要说悄悄话,她回头时只见谢临渊将一个锦盒递到霍老太太的手里。
她迅速垂下眼,终于明白自己前些天的猜测是多么离谱。
难怪藏了许久,原来是贺礼。
而她在想什么呢?怎么会认为花那么大心思雕琢的玉簪是送给自己的?
“那是前几天我陪临渊一起买的,他说拿不准送奶奶什么东西,便叫我参谋。”
“原来如此。那簪子我也见过了,质地和模样都很好。”
“原来姐姐也喜欢玉啊?看来还是临渊了解你。”
“什么意思?”
“姐姐不知道?看来是我多嘴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啊。”
白翎懵了,谢临渊还有什么瞒着自己?
在她一再追问下,霍子衿这才说:“那日我陪临渊买了玉簪后,他还买了一物,说是送你的。”
“是什么?”
“他还未送你呢,那我怎么能说?会被那家伙怨死的。”
白翎简直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人也真是的,真要送人东西,怎么能藏这么久?
枉他们同吃同睡,怎么自己一点都不曾发现?
等一下,那人究竟要送她什么?
白翎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随着霍子衿到了花园,根本看不见那人身影了。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回头,看见了一张未曾预料到的脸。
是他!
桃花眼依旧含笑,那视线穿过人群,直直落在了白翎身上。
她向霍子衿一声抱歉,急急跟了过去。
霍府的人已多了不少,正是祝寿吉时,院里乌泱泱的人。
一路穿行,直到一处密林,已经没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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