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前夫小叔的崽》
钟适被崔府侍从引入崔照奚住处。
相较于来路见到的处处藏巧于拙的精雅,崔照奚的住处却素朴的多,几乎不见什么修饰,只有庭院的角落种了一片苍翠修竹。
“钟廷尉,更深露重,还请进来叙话。”崔照奚身着素色大袖袍衣立于门前迎人。
钟适快步踏上廊下,拱手道:“在下实不该深夜搅扰令君,只是事出紧急。”
“无事。”崔照奚侧身请人进屋。
二人落座于茶案前,崔照奚用竹夹夹起茶饼,置于炭火上炙烤:“廷尉此来是为家兄之事吧,实在令您费心了。”
“哪里谈的上费心,只是事有隐情,”钟适道:“我已粗略审过此案人员,崔祎公子忌恨侍御史陈昱弹劾其侵占官产一事,在街上相遇时怒而拔剑杀人实属谣传。”
茶饼在碳火的炙烤下缓缓升起清烟,崔照奚微微挑眉,隔着茶烟望向他:“哦?”
“崔祎公子与陈昱确有口角之争,但却未拔剑杀人,是那陈昱自己因受辱羞愤自戕。”钟适面上不显,手指却轻快地敲了两下案沿,显然对自己办的事很得意。
透过茶烟他与对面年轻的尚书令目光相接,却并无从其眸中捕捉到感激或者满意,反而是一种玩味的笑意,半晌,他听见声轻笑。
崔照奚垂眸不缓不徐捣碎茶饼:“看来他们相撞的那条街上行人并不多。”
钟适:“令君所言不错。”
崔照奚又问:“那名侍御史的家人有何异议?”
“陈家门第不高,自然是想得崔氏提携。”
崔照奚没有再言语,手上捣茶动作依旧,周遭就这样随着他的沉默静谧下来,静的教人不舒服。
钟适与崔家关系亲厚,常有与这位尚书令打交道的时候,崔照奚性情温润玲珑,无论何人与其攀谈皆不会有难堪和不适之时,现下这样的情况钟适头一回遇见。
就在钟适欲开口打破沉默时,崔照奚却先说话了:“那侍御史如此刚烈竟有这样的家人。”
钟适闻言彻底无话可说了,这就好比过年宰猪,众人兴致冲冲分猪肉时,偏分的最多的那人伤感而发:万物有灵,我们取其性命,食其血肉岂不残忍。
崔照奚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话有多不合时宜,只将煮好的茶推与钟适:“请用。”
钟适道谢,浅浅呷了一口,正要赞其茶艺,抬眸却见崔照奚眸中略带笑意地看着他。
真是趁手啊,崔照奚心道,办事如此机敏利落,怪不得他的父亲将这位寒门子一路提拔至九卿。
就在钟适被其看的有些头皮发麻时,崔照奚缓缓开口:“不若明日廷尉称病,将此案推于司隶校尉。”
钟适一头雾水:“这如何行,我如何同南侯交代呀。”
崔照奚搁下茶碗:“我父亲久病难愈,正需静养,廷尉还是不要去打搅的好。”
话说到如此地步,钟适若还不明白崔照奚的隐意,那也枉费了他能从寒门出身做到九卿。
崔照奚要他改换门庭,从南侯那里改到他这里。
不怪他现在才明白,实在是崔照奚多此一举。
南侯病重,眼见就是不久人世的模样,二子不成气候,长孙未及弱冠,而崔照奚不仅才具出众,还曾是陛下伴读,深得陛下信任青睐。
只有崔照奚能继承南侯在朝堂上的遗产,他本就会是崔照奚的帐下客。
思来想去,大概是崔照奚与其兄崔祎有旧怨,不愿如此轻拿轻放。
钟适亦无多犹豫,他是为崔氏的掌权人办事,不是为南侯办事,是以思索半晌道:“我在此时生病,难保旁人不疑心南侯家中兄弟不合,此案崔祎公子当街杀害官员,何人审理都无可更改。”
崔照奚满意地微微颔首,又道:“可毕竟我父年迈,不能承受丧子之痛啊。”
钟适默然少顷,道:“令君安心,我知晓该如何做了。”
·
崔凌的院中就有小厨房可以单独做饭食。
南方饮食确与北方大相径庭,做豆腐羹时崔凌盘算寻一位熟悉南方菜肴的厨子,好让云晴可以住的舒服些。
他端着做好的豆腐羹回去,进门却见云晴对着她方才说没胃口的饭吃的正香,连他进来也恍然不觉。
崔凌怔了怔,旋即气笑了,将豆腐羹重重往她眼前一放。
云晴这才察觉来人,咬着块糕点抬起脸,而后神情心虚地冲他笑了笑,夸张又违心地惊叹:“阿鱼做的豆腐羹好香呀,这一碗完全不够吃。”
崔凌冷着脸落座:“做的多了些,厨房还有一碗。”
云晴本就是要折腾崔凌,而不是真的想吃豆腐羹,她的肚子现下已经被佳肴塞满,装模作样吃了两口豆腐羹,再也吃不下。
眼睛转了两圈,云晴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崔凌那里,从他的臂弯钻进他的怀中,仰脸朝他笑起来,脸颊两侧跟着旋出两处小巧的酒窝:“阿鱼,我好困呀,我们去睡觉好不好?”
她那乌黑明亮的眼眸在灯火映衬下熠熠生辉,崔凌目光一滞,又不为所动地夹菜吃:“等你吃完豆腐羹吧。”
见他不下台阶,云晴面上笑意立即消散,鼓起双颊气呼呼道:“你怎么这样呀,我都陪你来这么远的地方,指使你做一碗豆腐羹你竟还要和我生气。”
崔凌:“……”
这人怎么装乖只能装一句话。
云晴还在喋喋不休指责他:“我刚刚想吃豆腐羹,现在不想吃了不行吗,你一个大丈夫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和我一个小女子置气?”
崔凌无奈的叹口气,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吃罢了。”
云晴见状重新弯起眼睛,正欲从崔凌怀中出来,有婢女端着碗药进来,放在桌上道:“世子,药熬好了。”
云晴瞟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药,困惑问:“阿鱼,你病了吗?”
崔凌目光落在她的腿上,端起药碗给她:“不烫了,喝吧。”
云晴盯着药碗沉默片刻:“我突然又想吃豆腐羹了。”
崔凌面无表情:“不用吃豆腐羹了,你已吃过饭,再吃一碗豆腐羹哪里还喝的下药。”
云晴猛然摇头:“我不喝。”
崔凌将药碗挨到她唇边:“别等凉了,还要再重新熬。”
“吃药没什么用的,我自小也经常摔伤,别说吃药了,连外药也不曾敷过,不照样都好了。”
崔凌不为所动:“吃药伤口痊愈的快一些。”
“不……”云晴抗拒的话没说完,崔凌自行仰头喝了一口,又吻上她的唇。
被这样喂药并不舒服,汤药恶心的味道会充斥口腔的每个地方,于是云晴只能投降:“我喝,我自己喝。”
她接过药碗,闭上眼一口气全喝了下去,苦的小脸皱成一团。
崔凌立即给她嘴里塞了块糕点才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晚膳过后,二人一同躺在榻上休息,云晴像从前那样半趴在崔凌身上睡。
她的脚蹭到崔凌腿上的疤痕:“阿鱼,你如今什么都想起来了,也想起腿上的疤痕是怎么来的吗?”
崔凌腿上那道疤痕很长,从膝盖一直爬到脚踝,从形状来看,那应该是极严重的伤,云晴从前一直好奇是如何伤的,奈何崔凌自己也不记得。
崔凌本来正轻抚她的颈背哄她入睡,闻言动作一顿,静了半晌:“十来岁时骑马,不慎从马上摔下,腿磕在尖石上,就是那时留下的。”
云晴伸手去摸了摸那疤痕,心里止不住心疼:“那得多疼啊。”
崔凌没接她的话,转而道:“阿晴,明日晨起我需得去上值,等你睡醒我大概已离开了,你腿伤着,这两日尽量不要走动,中午的药也记得喝。”
想起那碗药的味道,云晴没理他的话。
崔凌继续道:“等你腿伤好一些,可以随意在府中走动,但不能再像前两天那般,一整日都不回院子里来,要回来吃点东西,不要饿到了。”
听到这儿,云晴才“嗯”了声。
次日清晨,云晴醒来时身侧果然已是空荡荡了,她伸手摸了摸,连一丝温度也无,看来崔凌已经离开许久了。
云晴照例赖床,窝在松软温暖的被子中胡思乱想,忽而她想起件极重要的事猛然坐起来。
她昨晚忘记问崔凌和那个公主之间的事了。
照那日青黛的言语,崔凌不仅与公主早有婚约,还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云晴并不疑心阿鱼爱别人,可是如今阿鱼有了她,定是不能再与那公主成婚,可若是退婚,又对女子的名声多有不利。
而且若公主也喜爱阿鱼的话,阿鱼失踪一年,公主莫名其妙没了与阿鱼的婚事,该多伤心啊。
云晴越想越觉得这样对不住公主,想的心烦意乱,良久,她决定将这种难想的事情留给阿鱼去想,等阿鱼夜里回来后问他怎么办。
云晴起床穿衣,衣服未穿戴好,房门被推开,几名婢女端着盥漱用具步入房内。
领先的婢女恭顺道:“云娘子,让婢子来为你穿衣吧。”
云晴疑惑看着她们有条不絮的动作,眨眼间,婢女已经上前为她穿衣。
除了崔凌还没有人帮她穿过衣服,云晴不能习惯,僵硬地任由婢女动作。
衣服穿戴整齐后,云晴才发觉侍候她穿衣的婢女前些日子经常说她闲话,甚至当着她的面也刺过她两句。
看见这人与往常截然不同的逆来顺受的温顺模样,云晴本该觉得爽快,觉得出了一口气,可她却只有一股说不上心慌感。
和昨夜崔凌要处置青黛后的心慌感如出一辙。
明明两件事都没有她不顺心的地方。
云晴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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