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厝gb》
“方度!”
魏九娘划了几下水,够到方度的腰,借着徐徐流水抬升之力,将他轻托起来。
怀中人双眼紧闭,嘴角还挂着一抹鲜红的血痕。
魏九娘有些慌了,这回干脆将他全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手指抹去他嘴角的血,“方度,方度!”
她点他几处助气的穴道,点完才想起来应当先探下鼻息,或者手放颈侧摸一摸脉搏。
此前上战场那么多奄奄一息的人魏九娘都见过,这一套下来本应轻车熟路,但这会怎么乱了,全乱了。
她的手几经犹豫才终于放到方度颈侧来。
指腹下传来令人踏实的跳动。那一刻仿佛守得云开见月明。
魏九娘刚松一口气,忽觉颈窝一暖。方度的脑袋结结实实地砸了过来,脸埋向她,嘴角上弯。
这是……笑了?
他是醒了,怎么笑了?
魏九娘的脑子比往日慢了半怕,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是上了这小子的当。
方度徐徐把眼睛睁开,抬起头,开门见山地盯着她看,“我不过是头有些昏了,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水气缭绕下,方度那双眼半眯半张的,又是另一番风韵,像牵丝线,像勾魂引,深更半夜馋着人去碰似的。
魏九娘太久没遇到敢与她斗狠的了,且那尤物不过和她咫尺之远。她突然来了点难以启齿的兴致,想等方度再说这种玩笑话的时候,真叫他尝尝这些玩笑的厉害。
方度自她身上完全起来,但一个没站稳,腿正撞她身上。
魏九娘没留情面,手抓住那条腿向前一拢,胳膊插到他腿窝下,连着托他腰窝的胳膊一起用力,打横一抱,吓得方度一声闷哼,双眼直瞪向她。
魏九娘盯着他眼睛道:“方才说那么多家国天下,现在又像个泼皮无赖似的骗我。你到底想让我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还是个鼠首两端的小人?”
“也可以都是。”方度半仰头,恰到好处能继续看她就停下,朝她腰侧故作漫不经心地撩了一指潭水,水珠冒着热气,溅在魏九娘后背上,“你喜欢我是君子的时候,我便做君子。喜欢我是小人的时候,我便做小人。”
他发现一个秘密,好像他们看着彼此眼睛的时候,世间万物都如冬眠了似的,隐藏地下,了无行踪。除了彼此,眼睛里什么都盛不下了。
“以前有人说过你生得好看吗?”魏九娘沉到水里,将方度也放水里。
适才从水里捞他的时候,他一直闭气装死。魏九娘原以为他是真快死了,没想到是他水性还不错。
温泉水淹不死他,方度全身进来,只觉得暖和又舒服。旧伤碰水觉得痒,新伤会有一点疼。那疼痛蜜蜂蛰似的,和他此生其他疼痛相比微不足道,此刻反而让他更清醒。
二人面对面,魏九娘的手鬼使神差地摸到方度的脸,燥气几乎扑面而来,让她整个人都麻酥酥的不舒服。她感觉方度也差不多,他呼吸本就不匀,稍有加快便显得很清楚。更何况他脸烫得不行,一道红晕从耳垂只劈到脖颈来。
可他偏又是个不认羞的,这会还挑逗她问:“京城万春楼姑娘说的算不算?”
“你还会逛青楼呢?”魏九娘用二指捏在他脸上,手用了点力道。
“我身子弱,真要进青楼,估摸要横着出来。逗你的,又当真了?”
方度被捏得吃痛,知道魏九娘是真的生气了。但他一点也不气,反而恨不得魏九娘再生气一点。
他也快要憋疯了,从京城到黄龙山,他早数不清日夜,若不是撑着一口气要找师父想办法,他无数次觉得这条贱命真死了也不错。
但魏九娘那表情看着没再生气的意思,反而前所未有的认真,“那除了青楼,别处的姑娘呢?还有喜欢的吗?”
“我是真想说有啊。这样等你提你那夫君的时候,我就不用吃哑巴亏了。”方度自水里嗅到了竹叶香,忍不住朝魏九娘再靠近一点,“这会出去找还来得及吗?”
“想找谁啊?”魏九娘的眼睛警觉地望着他,“你人在我怀里,还想找谁啊?”
“想找关我时候给我喂水喂药的姑娘,她身上好香,我朝思暮想忘不掉。魏大当家赏个脸,帮我找一找可好?”
方度说完,魏九娘的手已揽在他腰上,“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他毕竟习过武,腰部的手感十分结实,泡在水里,又滑腻腻的。
方度嘴角露了抹笑,“找到了先给我抱一会,然后我再和魏大当家谈正事。”
魏九娘的手在他腰上稍稍用力,胳膊往前一送,方度整个人直接撞进她怀里,下巴正磕到她肩上。她那肩膀可是实打实地硬,方度牙都磕痛了,但再想起身,已然被腰后的力道挟持得动弹不得,双臂也顺势环到魏九娘的背上。
魏九娘给他时间喘了两口气,又将他重新拉回水里,面对面抱着,先亲他脖颈。
他那身骨气不知是被水泡的,还是被她亲的,忽然软得荡然无存,整个人完全贴在魏九娘身上。
但也不是哪儿都软。
方度知道,身体的反应最骗不了人。他此前虽未遇到过钟意的女子,但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亲手探索过的。他自知敏感的关窍在后不在前,但寻常房事并非如此。念及此他心里一顿再顿,生怕魏九娘索要再多,自己有心无力。到时她又会如何看自己呢?
方度意乱情迷之中,摘出一丝清醒来,想在深入之前,同魏九娘坦白清楚。
但魏九娘没给他机会。
她从方度脖颈亲到耳垂,在耳垂后磨动了会,手指摩挲他的背,又亲到他嘴唇上,完全将他的嘴堵得死死的。
他衣裳有血味,是魏九娘熟悉的战场的味道。她抱着方度,恍惚间回到无数午夜梦魇,但不一样的是,她怀里这个浑身沾血的男人喘着温热的气,舌齿灵活,手也会用力地回抱她,是活着的。
她从没在战场上抱过一个活人回来,这会已经有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了。
她恍惚中觉得要完了,所有出格的肮脏的被人唾弃的事今日全都要被她做尽了。但她又全然停不下来,几次想生出和方度同归于尽之感。
亲到神魂舒爽,她才松开方度的嘴唇,又看他眼睛问:“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方度迷糊中说:“是好人。”
魏九娘听得恍惚了,或许连她自己都想不到方度会给这个答案。他不是在京城无法无天吗,连阁老都被他气得没辙,他真会说恭维人的好听话?
“我没听清。”魏九娘用手拍拍他的脸,“你贴我耳朵,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好人。”方度清醒一瞬,强忍着身上的难受,更坚定地抱住她。他嘴唇翕动,想再说更多,譬如心有所属,譬如海誓山盟。但前者此刻说着太轻,后者说着又太重。饶是他平日脑子再灵光,此刻同魏九娘相拥一处,也是真想不出该如何说了。
魏九娘闭眼,蓦地笑了,笑里带着过去种种的沉重与苦涩,但是很快,她又将笑容收起来,笑里的苦涩也收起来,眼神空洞发狠,“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
。。
。。。
。。。。
凉夜难度,春宵苦短,一汪春潭落梨花。
方度身上的难受大好了,人虽失了力气,脑子却更清楚了。
他这一好,魏九娘也完全醒了。
……
魏九娘从潭里出来,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她把自己衣服简单拧干,生了火,又寻到几段树枝搭了个架子,烤方度的衣裳。
弄完这些,魏九娘就往回走。
“魏九娘!”方度还泡在潭水里,这回除了头,整个人都藏在水底下,“你就不管我了?”
方度那话问得惶急,魏九娘有些意料之外。
她道:“我是去给你找匹马来,驮着你回去。”
“我能自己走。”方度说。
魏九娘拾起地上的手炉,“再给你手炉里添点炭。”
这回方度没理由再驳她了。不抱手炉,就是穿上狐裘大氅,这个时辰往回走也够他受的。
魏九娘将他那狐裘大氅朝岸边放近了点,“衣裳干得差不多就穿上,更深露重,你在潭里泡久了也容易病着。”
方度“哦”了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方才那春宵过后,魏九娘同他说话似乎和善了许多,但她只字不提自己是什么感受。虽说方度颇觉享受,但不知她是喜欢还是不喜。
这事她是怎么会的?是碰巧就想羞辱他一下,还是从前也喜欢?
她对他的人,又是怎么想的?
方度望着她背影渐渐消失在水雾尽头,脑中忽然跃出成百上千句要同她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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