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仙》
沈遥伸手接过那壶酒,也仰头喝了一口,入口是甜的,流过喉管时感觉很凉,能喝出梅子的味道。他把酒壶抱在怀中,抿了下嘴角,有些意犹未尽地道:“这么说来,那人倒真是很过分了。”
解安低低地“嗯”了一声,笑道:“但我不怨他,既然说过会再见面的,那我只要等着便好了。”
这酒很甜,却没有梅子的涩感,一小壶抱在怀中,一口接一口,没一会就叫沈遥喝完了。他心想,也许大半壶刚刚都叫解安那一口喝了吧。
“那你等到了吗?”沈遥把空壶放在一边,整个人向后仰倒在厚厚的草坪中,望着夜空中接连不断的烟火,开口问道。
解安笑道:“算是等到了吧。”而后拿起沈遥放在一旁的空酒壶,晃了晃,道:“不是说只能喝一点?”
沈遥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抵在一起,中间形成了个圆,正好圈住了一朵绽开的烟花,他道:“是啊,只喝了一点点,这大半壶都被你喝掉了吧。”
烟火还在放着,身旁人听他这样说又低低地笑起来,沈遥都能看见他因为忍笑而有些发抖的肩膀。
他怎么这么爱笑?
冷不丁地,沈遥开口道:“我胳膊上原先真的有好几道疤,或许是孟师兄给我消掉了吧。”
解安也躺倒在他身边,两手交叠枕在脑后,道:“那位孟师兄和你的关系很好吗?
沈遥答道:“还算可以吧,我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你昨日说等完成了和他约好的事后,便来同我一起游历,那件事大概要多久才能完成?”
沈遥听他这样问,心想解安这话听来倒是很想和自己一起游历了,不禁失笑,答道:“你倒是问住我了,不过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也许明天就能完成,也许几十年后才有消息。”
解安静了片刻,问道:“是什么样的事?”
沈遥道:“寻人,他母亲和小妹找不到了。话说,怎么觉着你不大喜欢孟师兄。”他总觉得解安对孟子霖有些意见,先前见了面,较于闻人懿或是别人,他话要少很多。不过这也能理解,他第一回见到孟子霖时也觉得这人挺烦人的。
解安倒是笑了一声,道:“本就没几个喜欢的。”说罢,便不在开口多问。
“孟师兄的母亲,还有小妹,都是我的家人。”沈遥主动开口道。
那梅子酒喝着甜,倒也是有几分后劲的。也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又或是因为沈遥太久没和人说话了,他突然多出了很多倾诉的欲望。
他说话的声音和以往比起来轻了许多。但解安还是听的清楚,他只是专注地望着沈遥,低声应了一句。
沈遥盯着夜空中转瞬即逝的烟火,道:“我啊,总觉得若是在夜晚说了些什么,都是能被藏住的。”
就好像是在说话的人身上蒙了一层布,除了自己,谁也听不见,碰不着。
远处吹来一阵微风,晚上已经不像前些日那般凉,吹来的风倒是让人觉得很舒适。他道:“……阿娘去世的那天,风也是这样轻。”
……
沈遥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阿娘一人带大的。
每当他望向同龄小孩的人家,总能看见两道高高的身影和一道小小的身影,有时候,小小的身影会是两个。
可是当他回过头来,即便算上自己,这个家中也不过只有两道身影,一道是他自己,是小小的那个。另一道就是阿娘,缺因为长年在织椅上弯腰坐着,看上去也没比沈遥高出多少。
不过沈遥并没有因为这个就觉得自己有哪里和别人不一样,当别的小孩告诉他,是你爹爹不要你和你娘了时,沈遥会很大声地回道:“才不是呢!我娘说,爹爹是为了保护我们去和坏人打仗啦!”
他这样说着,一边心里还有些暗戳戳的得意,他想,我的爹爹能去打坏人,你们的爹爹却不能,那还是我的爹爹要厉害的多!
那年不知怎么了,边境的匈人突然打了过来。当朝国主荒废无能,终日只知饮酒玩乐,丝毫不顾及国事,因此,在边境的防线被突破后,国主才慌了神,开始以高昂的慰问费为由,征收走了不少正值壮年的男性,这其中就包括了沈遥的父亲,沈长宁。
“阿娘!我今天听见那学堂的老头说,我们每个人等成年之后都能去修仙,可以当神仙!”
沈遥撞进家门,门撞到墙面,发出苦不言堪的噪音。房间很小,从门口便能看见大致,有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织机前,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听见门口的动静,那人笑着转过头,眉细眼弯,温柔可亲。
织娘开口道:“怎么……咳咳……今日又去学堂偷听了?不要叫人家老头,要管人家叫先生。”
沈遥几步跑近了织娘,他现在站着几乎能与织娘平齐,他便略微低头,好让织娘能摸到他的头,嘴里还嘟囔道:“可是我听大家都喊他老头。”
织娘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抹笑,抚着他头顶的手改为劈状,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头,道:“怎么不学点好?”
沈遥受了这一下也不恼,刚想反驳几句,就听到织娘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他熟练地倒了杯温水,一只小手轻轻地拍着织娘的后背,道:“阿娘,喝水。今日吃药了吗?”
织娘好一阵才止住咳嗽声,接过沈遥端来的水小口喝了起立,余光瞥见沈遥的裤子,轻轻笑起来,道:“怎么又把裤子磕破啦?脱下来我看看,我记得柜里还有块新布……”
沈遥用手捂着膝盖上的一个小破洞,摇头道:“没破没破!真的没破!阿娘,你今日吃药了吗?”
他执拗的又问了一遍,两只手死死地捂着膝盖不让织娘看,织娘想扒开他的手,没料到沈遥的力气还挺大,拗不过他,织娘只得叹了口气,笑道:“吃啦。”
转而又捂住嘴,低低地咳嗽起来。
但是肺部有毛病的人都知道,咳嗽一旦开了头,是制不住的。
沈遥浅色的眸子盯着她瞧了一阵,轻声开口道:“骗人。”
家中永远都充斥着经久不散的药味,根本闻不出是今日新熬的,还是前些日遗留下来的。即便如此,沈遥还是直觉阿娘今日没有吃药。
说完他就小跑着跑去家中仅有的那几个柜子中翻找,家中不大,说是小跑,其实用不了两步就过去了。他掏出最深处的药盒,两只手扣住两边,“啪”的一声打开了盒子,用力太大,里面掉出来零零散散的药渣。
沈遥抿了抿嘴唇,想说些什么,措不及防一只手伸到他腰间挠了起来。沈遥想忍住不笑,但最终还是没能抵住,放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别,别挠了……哈哈哈哈!”
织娘站在她身后,收了力度,道:“跑的还挺快,嗯?”
沈遥缓着喘了会气,板起一张严肃的小脸,道:“阿娘的药吃完了,为何不叫我去买?”
织娘从药盒的旁边拿起另一个布包的铁盒,冲他晃了晃,盒子里传来听令哐啷的碰撞声,她笑道:“这里面是阿娘攒下的钱,等到十月初学堂再收人,你就可以坐在暖和的屋里听课了。”
沈遥的眼睛蓦地亮了一瞬,面上的欣喜还未展露,便被他压了下去,道:“那学堂也没什么好听的,我在窗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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