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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连魔尊wifi就要死》

17. 番外

沈离是被一阵魔音灌耳吵醒的。

“尊上!尊上!西境军报——”

“尊上!血煞门那个没死透的余孽又开始喊冤了!”

“尊上!左护法和右护法在殿外打起来了,说是为了争论玉露羹里到底该不该放桂花——”

沈离皱着眉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

等等。这床怎么这么硬?这屋顶怎么这么高?还有为什么一睁眼,眼前跪了一地黑压压的魔修?

“尊上,您怎么了?”最前头那个魔侍战战兢兢地抬头,“可是昨夜批公文批得太晚,身体不适?”

沈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手背上还带着几道浅浅旧疤。

不是他的手。

沈离低头看向那群跪了一地的魔修,试探着开口:“本座……”

很好。是殷如晦的嗓子。

不用怀疑了,他这壳子绝对是魔尊本尊了。

识海里,系统冒了泡。

【系统:宿主,早上好啊。恭喜您喜提“魔尊一日体验卡”一张。】

【沈离:怎么回事?】

【系统:昨晚您大半夜不睡觉,非要看那个刚进贡的“阴阳乾坤镜”,说要照照自己有没有长黑眼圈……结果导致磁场紊乱,您俩就互换了。】

沈离沉默了几秒。

然后,这位顶着魔尊壳子的沈咸鱼,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重新躺回了床上,把毯子往头上一蒙。

【沈离:既然我现在是魔尊,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下令取消今天的早会,然后睡到自然醒?】

下一秒,被窝里传来魔尊大人闷声闷气的指令:

“今日早朝取消,天塌下来也等本座睡到自然醒再说。滚!”

众魔修:……???

这还是他们那个全年无休、每天凌晨三点还在工作的尊上?!

半个时辰后,沈离在床上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最终还是绝望地爬了起来,顶着殷如晦的冷脸坐在了书房里。

他看着桌案上那堆快高过人身的公文,脸色逐渐凝重。

“这些,都是今天的?”

右护法恭恭敬敬道:“回尊上,这些只是今早送来的加急件。常规折子还在架子上堆着呢。”

沈离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论西境矿脉开采与运输问题之阶段性汇报及后续请示》,整整三百三十七页。密密麻麻全是字,中间还夹杂着废话连篇的排比句马屁。

沈离:“……”

他又拿起第二本:《北境魔族流民迁移情况及边防协同处置预案》,九十一页。还附带手绘地形图。

第三本:《关于今年冬狩宴预算超支的详细说明及各宗门报销凭证》,一百四十页,配了五本厚厚的账册附件,甚至还有五毛灵石打车费的报销申请。

沈离往椅背上一靠,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他终于知道殷如晦为什么天天阴着一张想杀人的脸了。每天看这么多烂七八糟的废话报告,换谁心情能好!

——

与此同时,魔宫偏殿。

阿蛮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进门:“沈仙师,该喝药了。”

榻上的人慢慢坐起身。

“这是何处?”“沈离”冷冷开口,却因中气不足,少了几分威严。

他刚说完,就先愣住了。

“这、这是偏殿啊……”阿蛮结结巴巴道,“仙师,您是怎么了?”

她从未见过沈仙师用这种阴鸷的眼神看人,活像下一刻就要暴起把药碗扣她头上。

殷如晦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新身体。苍白,纤细。

他眉头紧锁,习惯性地想调动内力,却发现丹田内空空如也,不仅毫无灵力,甚至连经脉都传来一阵刺痛。

他不信邪,强撑着想坐直身体。结果刚一用力,眼前便是一阵剧烈的黑眩,胸口一闷,抑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阿蛮见状心疼坏了,赶紧把狐裘裹到他身上:“怎么又咳了?快披上,千万别再着凉了。”

识海中,忽然冒出一个贱兮兮的声音:

【系统:您好,欢迎使用沈离限定版脆皮体验卡。】

殷如晦:“……”

【温馨提示:本卡无护体真元,无痛觉屏蔽,无联网功能。附赠debuff包括但不限于:畏寒、咳血、头晕、走两步就喘、吹点风就想躺。】

殷如晦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你是什么东西?可是你搞的鬼?”

【系统:啊?我就是串个门玩,您听得到我?】

殷如晦面无表情:“本座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法,立刻把本座换回去!否则,本座现在就把你从这识海里活生生挖出来,捏成齑粉!”

【系统:……】

【系统:惹不起惹不起!我就是个打酱油的,您消消气,我这就圆润地滚了!】

滴的一声,系统光速下线,灰溜溜地跑了。

殷如晦不仅没问出半点缘由,反而被这玩意儿硬生生堵了一肚子火。偏偏这具破身体连生个气都费劲,胸口又是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抬头看向阿蛮端着的那碗黑漆漆的药,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结果下一秒苦得他眼前发白,灵魂出窍。难怪沈离每次喝完药都一脸生无可恋。

阿蛮站在一旁,小心道:“仙师,您今日看着脸色不好,要不要再歇息一会?”

“不必。”殷如晦冷着脸掀开狐裘,强撑着站起身。

结果才刚迈出两步,膝盖猛地一软,竟是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仙师!!!”阿蛮吓得赶紧扶住他。

殷如晦被个小丫头架住,借力站稳后,脸色黑得难看。可比愤怒更甚的,是心头泛起的一阵寒意。

这具身体竟然虚弱到了这种地步?!

连走两步路都会脱力发抖,沈离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甚至还能云淡风轻地跟他出言互怼的?

之后,殷如晦靠在浴桶边,艰难沐浴。

沈离这具身子,虚弱也就罢了,偏还积着满身旧伤。热水一浸,那些平日里隐而不发的酸楚便一齐反涌了上来,牵扯得筋骨都泛着钝痛。

他垂眼看去,胸口有深可见骨的旧伤,肋下有深痕,就连腕间也留着灼烧过的疤痕。年深日久,血色虽早褪去,可那些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殷如晦指尖微顿,轻轻碰了碰胸前那道伤疤。水温明明正好,他却只觉得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当年沈离一人封印万恶渊,究竟受了多少伤,无人知晓。这段时日沈离在他面前,除了偶尔咳两声、喝药时皱皱眉,面上竟半分痛色都不曾露过。

他平日里独自看着这一身伤时,会想些什么?会不会被旧伤牵得睡不着?会不会也委屈怨过,只是从不肯让人知道?

还是说……疼得太久麻木了,便也只能当做是寻常?

殷如晦忽然想起初见沈离那一日。

彼时天剑宗风雪漫天,寒意入骨。沈离一身白衣立于雪中,面色苍白,身形清瘦,却脊背笔直,似霜中孤竹,任风雪压身,也不肯弯折半分。

而那时,是他亲手给了沈离一掌。

那一掌落下,沈离也不过微微踉跄,白衣染血,神色却仍旧淡漠,连眉都未曾多皱一下。

也正因如此,殷如晦那时竟以为,这人总还是撑得住的。他甚至在心底恶劣地疑心过,沈离那副病骨支离清高的模样,是不是也有几分刻意。

可如今,他亲自进了这副身体,切身感受着这具身体里的疼痛,才知哪里是什么撑得住。

分明是硬撑。

明明一身伤病早已入骨,稍一动作便头晕胸闷,五脏六腑都在撕扯般地疼,他却仍能硬生生扛着他的那一掌,一言不发。

殷如晦胸口发闷,指尖也跟着一点点收紧。

他那时竟还疑他别有用心修炼邪术,故作清高装模作样。如今再想起来,只觉得自己那点猜疑阴暗得可笑。

良久,他才闭了闭眼,低低吐出一口气。

……他真该死啊。

——

就在魔尊大人脑补了几十集“病美人忍痛不言、独自舔舐伤口”的苦情戏、顺便痛骂自己不做人的时候,另一头的沈离,已经命人把整张膳桌抬进了书房。

“太爽了!”沈离顶着殷如晦那副冷厉威严的壳子,抓起一只爆炒龙虾腿,狠狠咬了一大口,辣得直嘶气,却又满脸幸福。

“原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这种感觉!不用忌口,不怕反胃,吃变态辣都不会胃疼!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他一边剥龙虾,一边对系统感叹道。

底下站着汇报工作的右护法,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尊上在书房摆膳。而且尊上有洁癖,别说在书房啃龙虾了,便是地上掉一粒芝麻,他都要叫人重擦三遍地板。

系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宿主,您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您看看右护法的眼神,他已经在怀疑您是不是被饿鬼夺舍了!】

沈离不以为意,端起旁边那杯冰镇千日醉,仰头灌了半杯,痛快地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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