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千万枝与乌遥一道去了中州。

到了中州中心城，与特意来接她们的柳一树在此见面。

柳一树与一年前相比，更加沉稳内敛，乌遥甚至能在他身上寻到一点宋其逍的影子。

此番来云清宗乌遥并未告知任何人，故而并未在云清宗引起太大的阵仗。

柳一树带她们上了天山。

宋其逍身陨后，天山只有鹤鸣一人，而这里也成了云清宗上下缄口不言之地。

一开始许多云清宗弟子不肯相信往日那个风清霁月，温柔随和的五师叔会突然身陨。

但一年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从前热闹的天山不在已说明事实，信与不信都不重要了。

唯独鹤鸣坚守天山，日日盼着那个将他养大师父回来。

几人行至云起殿门口，柳一树对着千万枝道：“你同我走吧，这些时日我在凡间搜罗了不少古籍，如今都放在清山，你与我一同去拿吧。”

千万枝瞥了眼乌遥，见她神情无恙才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两人离去，乌遥走进去，脑海浮现出第一次随着宋其逍进云起殿的记忆。

她下意识看向云起殿的瀑布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显然这里经常被人打扫。

池边有一个清瘦小少年，握着扫帚，在扫路面上的落叶。

乌遥拧眉出声，“鹤鸣……”

小少年身形一顿，回头露出那张清瘦的脸，望见他的眉眼，才寻到过去三两分胖乎的模样，短短一年，他似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鹤鸣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同时心里升起一个不切实际的希冀，心跳如鼓。

“遥姐姐，你醒了……”

这一年时间，鹤鸣关起云起殿大门，不问世事，并不知道乌遥已经醒了。

乌遥走到他面前，“嗯，我过几日便要回幽冥界，过来看看你。”

鹤鸣仓皇地放下扫帚，带她进殿倒茶。

乌遥按下他有些慌张的动作，“别忙活了，我听柳一树说了，这一年你一个人在天山，哪都不去，还把自己照顾成这个样子，瘦了这么多，被你师父……”

她顿了下，语气低沉，“若是他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一年对于凡人来说很久，可对于一个十岁且尚未成年的鹤族却是短短一瞬。

但鹤鸣也还是个孩子，心智再成熟也与凡人的五岁孩童一般，能坚强到哪里去呢？

她短短关心的几句，鹤鸣也终是压抑不住地抱头大哭，“师父……不会知道了……呜呜呜呜师父他不要我了……”

一年前他说好变强之后要保护师父的。

——“师父，等我变强，我也会保护你的！”

——“好啊，我等着你保护我。”

可他还没来得及变强，师父就永远地离开了他。

鹤鸣没有师父了。

乌遥看到鹤鸣痛哭流涕的模样，仿佛看到曾经文笙失去母亲与外祖，父王失去母后的样子，她失去宋其逍的样子。

原来失去爱的人，心是这般窒息地疼。

乌遥心口酸涩，动作轻柔却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知是安慰他，还是在喃喃自语：“别哭，只要念着他，他就一定还在我们身边。”

……

那两日乌遥都待在宋其逍给她准备的那间偏殿里，并未多有走动。

千万枝倒是也留了下来，说是柳一树收集的古籍太多，她一时间看不完，便暂时住在清山，等看完再做打算。

乌遥这次来云清宗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带鹤鸣去幽冥界。

第三日要离开时，在门口云起殿遇到了玄清长老。

看见站在乌遥身后的鹤鸣，他问道：“你要和她一起离开修界吗？”

鹤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师父是在幽冥界身陨的，我想去幽冥界看看。”

玄清长老思忖道：“也好，你还年轻，是该多出去走走。”

他看向乌遥的视线温柔，夹杂着某种情愫的关切，“你在阵符宗和契兽宗都待好些天，怎么到云清宗就不多待几天？”

乌遥看向身侧的鹤鸣，“你先去前面等我。”

鹤鸣看了看两人，先行离开云起殿。

乌遥这才客气疏离道：“人都不在了，待着也没意思，我母后也与我说过，有些事情过去就是过去了，再念着也无济于事，不如彻底放下，好好过眼下的日子。”

玄清长老笑了笑，“景宓身陨的时候，你才两岁不到，这番话莫不是别人说的。”

乌遥淡声道：“嗯，是我记错了，这些话都是宋其逍和我说的，但他说得很对，不是吗？”

玄清长老道：“五师弟向来说话言之有理，行事克己复礼，我这个做师兄确实不如他，今日是我唐突了，他的话我记下了。”

“如此便好。”乌遥颔首，转眼却又好奇地问道：“但玄清长老是怎么认识我母后的？”

玄清长老深深地叹了口气，“年少时有幸见过你母亲与冼长老交手，她画咒的速度比我出剑的速度还要快。”

当年他替师尊到契兽宗办事，看见景宓仅凭一招千机符，便让冼长老的契约兽动弹不得。

最后冼长老认输，景宓那莞尔一笑让他久久未回神过来。

后来他一问才知，她便是三界年轻一代最强的修者景宓。

玄清办完事回了宗门，景宓也到云清宗拜上一任云清宗宗主空清真人为师，名义上他成了她的师兄，他们相处多了起来。

等她发觉自己的目光时时落在她身上，才惊觉自己对景宓是何情愫。

乌遥解了惑，便道：“那你怎么不向我母后表明心意？年少时最易产生情愫，莫不是玄清长老太过于矜持？”

玄清长老没想到乌遥会问这种问题，甚至鼓舞曾经的他向她母亲表白。

他有些困窘，“那时你母亲专注修炼一事，后来她离开云清宗，我很少有机会能见她，等我鼓足勇气想与她表明心意时，她已经出事了。”

玄清长老提及景宓，脸上不乏出现悔恨之意，他本以为乌遥会替她惋惜，然而——

乌遥出自幽冥族，他们幽冥一族向来是行事果断，对于情爱一事上更是坦荡，从不觉得扭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的最恼人。

因此对于玄清长老的说辞，她是打心里觉得他行事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意志不够坚决。

“怪不得我母后不选你，那时候三界安稳太平，可你连表明心意都如此犹豫，还说看什么时机，其实就是你胆小，怕我母后不喜欢你……”

乌遥眼眸一亮得知真相，低声安慰道：“那个……不说也是好的，至少还是朋友。”

玄清长老低头转了转情绪，掩饰般地催促道：“时候不早，你该走了。”

乌遥点了点头，干巴巴道：“哦，我先走了，玄清长老想开点。”

玄清长老难得维持不了脸上严肃，额角青筋隐隐挑起，“我谢谢你。”

“不客气！”

乌遥很快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他站在云起殿叹了口气，“是该放下了。”

他话音刚落，真玉长老和青璃急匆匆地跑过来出现在云起殿，眼神寻找往他身后看。

“人呢？”

玄清长老问道：“谁？”

青璃急切道：“乌遥啊！她不是在这吗？”

真玉长老也盯着他看，“所以，人呢？”

玄清长老看着落后一步的紫霞真人，不解为何他们怎么突然全部跑来了，“走了，你们找她有事？”

青璃泄气道：“之前她在阵符宗救了我，我都还没跟她说声谢谢呢。”

紫霄真人道：“我来是想和她商量商量无忌海和小五的事，三界有些事情该变一变了。”

真玉长老轻叹了口气，“我收到鹤鸣的传信，说是乌遥要带他去幽冥界，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人这么快就走了。”

紫霄真人看着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的云起殿，眼神讳莫如深，“想去幽冥界看看也好，总比一个人闷在云起殿里。”

青璃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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