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坠落神位后[重生]》
阿白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围充斥着诡异的哼唱。幽幽而深远的歌谣好似钻进深渊呼唤她。
“泯司留下神明祝福,万恶之都拥有庇佑,被抛弃的孩子啊,莫要再离开故土……”
她的意识十分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身子好似被灌入水银,钉在原地,动一动手指都费劲。
脚下传来潮湿的冷意,刺骨的寒意令她忍不住发颤。半晌,她才竭力睁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
此刻阿白被捆绑在悬浮的木桩上,周围皆是和她一样穿着白衣者。红线缠绕四肢,木柱缓慢下沉,海水吞没膝盖。
弧形高墙上蓝水流淌而下,高处人群双手合十,虔诚地哼鸣。开满血兰花的石梯一路而上,尽头坐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
他随意地摆动着手中白玉,姣好的面容白净,眸光却阴冷。
只一眼,阿白便认出此人是邪神阿无。邪神位于六神王座之末,掌管泯司之地。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死了吗?
千年前阿白想要成为念神,踏上王座时却被信徒倒戈。云阶坍塌,云上神尊手中缠绕的红线将她钉死于神椅之上。
她的神识被深渊掩埋,四周寂静无声,唯有黑夜与她作伴。
视线飘向海面,海水倒映出她的容颜。清雅白净的脸与她有七分相似,却不是她。
错愕间阿白凝神,试图感受体内神魄的流淌。体内陌生的气息微弱,无法察觉属于她的气息。
这压根不是她的身体。
哼鸣还在继续,周围的木桩持续下沉。眼前这熟悉环境,她想到一种可能。
她重生了!
重生在一个正要被献祭的邪神信徒身上。
两千年前,阿白曾在泯司被迫作为邪神信徒为邪神献祭。当初她费尽心机逃过,此刻重生却又赶上。
想到这她垂眸轻笑,嘴角露出一丝嘲讽。
她用神识探寻着这具躯体。此身神魄微弱,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往,好在身体康健。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越发冰凉的海水更加难以忍受。木桩缓慢地下沉,水面蔓延至腰间。
眼下倒是要解决这个麻烦,这样的新生她可不想因献祭而死。
阿白凝神低吟着,红线骤然失去光泽,软趴趴地松落水中。她乘机在水中踏步,朝着阶梯处飞去。踩上石阶后感触到脚下石面的坚硬,才有片刻的真实感。
她拖着笨重的身躯,一步步踩上石阶从水中走出,裙摆带出水花滴落在石面。
只不过走了两步,她便捂住胸口气喘吁吁。
阿白皱着眉,心中不解: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不堪?和她探查的完全不同?
眼前突然一片空白,一个不察跌下,趴倒在阶梯上。
阿白面色愈发苍白,她这举动惹得高处信徒们哗然。千年来,这是第一个敢在仪式上逃跑的信徒。
信徒们蠢蠢欲动的目光纷纷投向邪神阿无。
阿无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白玉,饶有兴致地缓慢起身。
在信徒以为他要离开时,阿无将白玉挂在腰间,反常地走下阶梯。
阿白缓了会后,掌心用力撑在石面想要起身。耳边传来细弱的脚步声,她抬头看去发现阿无正向她走来。
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黑色。
她记得阿无的脸,千年前的一瞥便深深将他刻入脑海。
这张被眷顾的绝世容颜。他明明有一双悲悯的眼眸,却总是阴沉着脸,瘆人至极。
不知不觉间,阿白嘴角勾起一抹笑。
阿无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她的笑令他困惑。在她面前,阿无难得地蹲下。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抬她的下颚,阿白被迫仰头。
“将死之人倒也不必提前庆贺死亡,免得死得太难看。”
“并不是,我是觉得痛苦。”阿白发出微弱的声音。
突然变得孱弱的身体和体内混沌的神魄都令她感到难受。
此身明明神魄微弱,却在她使用自己神魄时发出强烈反噬,她自是不好受。
阿无指尖摩挲着她的嘴角,似是觉得她的回答有趣,眸光带着浅笑,指尖却划破她的脸颊。
阿白嘴角传来刺痛,有液体滑落滴落在白裙上,她知道是血。
阿无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她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与他对视间看见他眼底弥漫着兴奋。
“这样才配说痛。”他轻声开口,亦如千年前那个夜晚。
与之不同的是,此刻他带着杀意。
阿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无力地指尖抓住阿无的手腕,也只是轻轻一握。
“我是大人的信徒,大人为何想杀我?”
“逃离的信徒不配拥有疑问,你也轮不到我动手。”他指尖用力扣住她的下巴,说着阴狠的话语。
他用手扭着她的脸颊,迫使她望向高墙之上,盯着那一张张的面孔。
“信徒会将你生吞活剥。”
信徒们猩红的眼眸闯入阿白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满是贪婪和杀欲。
信徒在等待将她撕碎,聆听她的哀嚎。
她能够感受到阿无探究的视线落下,见此她佯装着恐惧,颤栗着身躯,心中却兴奋不已。
若是无法活下去,有陪葬品也是件幸事。
阿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惊恐的模样。他下来不过是闲来无事心生好奇,好奇这胆大的信徒会是怎样的一张脸。
“倒是张惹人怜悯的脸。”阿无低语。
阿白回眸见他眼里的冷意,从他出现到现在,始终带着恐吓和不屑。
千年不见,他的恶劣更加深了。两人离得很近,近到青桔味在鼻息间缠绕。
对于阿无的了解,阿白清楚知晓他不会放过自己。她瞥向他暴露空气中白皙的脖颈,静默等待时机。
因他释放神魄施压,阿白实力弱于他,便控制不住心绪涌出恐惧。
空气中染上一股无名清香。
阿白止不住地颤抖,一双杏眼染上惧意。素白衣裙上被滴落的血染成一抹红痕,红与白的交织。
如此模样令人催生出将其蹂躏于掌心,又似萌生保护欲。
饶是淡漠的阿无也被片刻吸引。
察觉他失神,阿白右手朝着他颈肩悄然伸入。神魄之力凝结指尖泛着白光,试图一击命中。
他的弱点阿白一直知晓。
快要触及他脖间肌肤时,神魄被一股力阻止,她被震倒在地。阿白不可置信,被神魄震慑后的颤栗令她厌恶。
阿无瞬间回神,眸光阴冷地盯着她,霎时伸手掐住她的脖颈。
冰冷的掌心死死扼住,好似将呼吸都制止。阿白面露痛苦双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试图挣扎。
于阿无而言,阿白的力道几乎没有。他话语带着些肯定,饶有兴致地看向她。
“想蛊惑我,还真有点本事。”
“可惜没有自知之明,若不出手,我倒考虑放过你。”
“哼……真是可笑。”阿白嘴角带着嘲讽,她强忍着窒息感,将心中的话吐出。
“世人皆知邪神杀伐果断,对背叛者……宁诛杀绝不放过。你喜怒无常,嗜血成瘾……你的话最不可信。”
“阿无,你最做不了那良善之辈。”
逃离的献祭便是背叛,阿无最讨厌背叛,这一点阿白很是清楚。
她出手不过是为了一搏,搏输了也没心思奉承阿无。
她的话似是刺痛阿无的某个神经,他眸色一沉,手中力道加深。
“你倒是了解我。”他一字一句说着,体内的神魄之力释放。周身散发的黑色气息包围着阿白,显然气得不轻。
阿白的额间有一抹黑色钻进,她顿感呼吸困难,难受充斥头顶,面色都变得狰狞。
阿无猩红着眼欣赏这一切。
“低贱命,死在我手里,也算是值得。”
“你以为你就高贵?一个连师傅都可以背信弃义者。你比我更加……更加低贱。”
阿白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开口,她嗤笑着嘲讽,已然不管不顾。
泯司皆知,阿无的师傅是他的逆鳞。
阿无瞬间怒火中烧,黑色神魄不断侵入她的额间,欲将她撕碎。
见她脸上不断浮现的血痕,犹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他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这是他为她选的死法——肌肤崩裂后化作血水消散。
在此之前他将折磨她,让她骨髓碎裂后重塑,瞬息间循环反复。
令她痛不欲生……
如上万蚂蚁啃食,痛到窒息中又恢复,他用神魄不断折磨着她。
阿白倔强地咬紧牙关,瞪大着双眼盯着他,将他眼底的疯狂死死地记住。
“疯子,别让我有机会,不然我定要让你疼上千倍万倍。”
“让你不得好死……”
她咒骂着、痛恨着……
刹那间,她呼吸好似骤停,头渐渐垂下。
禁锢颈间的大掌缓慢松开,阿无似看垃圾般扫视阿白。没有他掌心的支撑,她虚弱地倒了下去,犹如垂落杨柳,急速坠落。
此刻她意识全无,红梅涌现白皙额间。
阿无抬手准备摧毁这胆敢挑衅他的信徒,触及额间红梅时眼睫颤动,黑色神魄将其环绕后落入阿无怀中。
记忆中温润的声音在阿无脑海浮现。
“阿无,梅花是吾的信徒。若相见便是我来看你,请帮我好好照顾她。”
两千年,阿无在泯司等待了许久,久到发疯……
红梅再现,他只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
……
献祭仪式上,邪神带走逃亡信徒的消息在泯司传开。
被带走的信徒也就是阿白,她此刻正坐在窗边发呆。望着院中的梅林,她的视线转移到远处的铜镜上。
镜中女子面容姣好,肌肤雪白衬得眉间的红梅更加艳丽。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好似花钿的精致梅花。
她再次醒来,体内混沌的神魄已经恢复平静,除了身体孱弱外,她的额上也浮现此花。
唯有痛苦才会浮现之花,想来是她的神魄太弱,花已然无法隐藏。
她苏醒在芜宫,救她的是阿无。芜宫是他的寝殿,阿无不喜外人,这里便只有她和阿无。但她没见过他,猜不透他是何想法。
她那般挑衅还能被救,莫不是阿无发了善心?
她猛地摇头,这显然不可能。从醒来到现在足足三日有余,阿白从未被允许离开,这倒像是另一种监视。
对于阿无的性子,救她除非是泯司出现太阳,可这压根不可能,所以她得警惕些。
泯司是万恶之境,是不被允许太阳出现之地。这里只有高悬的明月,燃不尽的蓝焰。朦胧月光下,血兰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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