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公寓404号》
凌晨四点。林知意醒了。
整栋公寓还没醒,窗外天黑得像倒扣的铁锅。她没有开灯,摸着黑坐起来,脚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暗色从她脚底贴着,厚厚实实一片。
“殷昼。”她轻声喊。
暗色浮了两个字:“在。”
“你今天有感觉吗?他来了没有?”
殷昼的笔划停了两秒:“还没。天亮之后。”
林知意把脚掌往暗色里踩实了一点。她坐着没动,听窗外风把楼下广告牌吹得哐哐响。暗色从她脚心传上来一阵极轻的震颤,像有人在影子里慢慢呼吸。
她坐了一会儿天边开始泛灰。灰白的光从窗帘底下渗进来,地板上她的影子慢慢成形,殷昼藏在那片暗色里轮廓清晰但偏薄。她把脚从影子里抽出来,站起来去厨房。
三排饺子还在案板上摆着,昨晚包好的。她掀开锅盖烧了一锅水,水开的时候把饺子一个一个滑进去,每一只都包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个破的。暗色从她脚底顺着瓷砖缝延伸到了灶台底下一小片阴影里。殷昼贴在那儿,安安静静看她煮饺子。
“你吃了这锅,就算我们一起吃过了。”她低头说。
殷昼浮了两个字:“你不吃?”
“我等你接完了一起吃。”
暗色停了一瞬,然后浮了三个字:“等我接完。”
她端了锅把饺子捞进一只大白碗里,放在茶几正中央。然后她回到厨房把围裙叠好挂回挂钩上,换了那件米色外套——面试穿过的那件。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楼下街面空荡荡的,便利店没开门,陈阿婆的小板凳还扣在窗台上。路灯灭了,地面干着。没有粉笔印。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客厅一眼——阳光照进来铺了半个房间,沙发上的靠垫歪着,茶几上那碗饺子冒着细白的热气,桌角压着六张字纸。她把这间屋子看了完整的一整遍。
“殷昼。”
暗色从她脚底浮了浮。
“走了。下楼。”
林知意推开404的门走出去。关门之前,她没把门锁拧上——虚掩着的。
她走到四楼楼梯口站住了。走廊尽头的穿衣镜正对着她,白夜从镜子边缘探出半张脸冲她点了一下头,缩回去了。二楼的打字声停了,纪年把打字机挪到了楼梯拐角,键帽悬着没动。小雨蹲在一楼楼梯底部,雨衣帽子扣到眉毛下面,手里攥着一只团子给的冻草莓,没吃。烛九蹲在302门框里,眼罩系到最紧的一圈,闭着眼。佛珠无患贴着天花板一楼到四楼的每根管线分叉口都绕了一圈珠串,整栋楼被暗色丝线爬满了。蜃六郎站在二楼楼道正中间,脚下三平米幻境铺开成一片平静的海面。衾娘坐在一楼便利店的台阶上困得快睡着了,枕着玉枕。傀叔把四楼所有水管阀门拧紧了坐在配电箱旁边,木头手指搁在膝盖上,关节不响了。403的门缝底下安静,谛听没有递纸条。
全楼就位。
街对面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皮鞋踩地面,踩一下停一下,踩一下停一下。沈渡从街角的槐树底下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支粉笔,另一只手夹着一张黄纸。引影符。
他走到公寓楼正门口的台阶前面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四楼窗口。然后他蹲下去,把黄纸平铺在地面上,粉笔顺着纸上的纹路描第一笔。
描第一笔的瞬间,整栋楼的暗色同时往四楼楼梯口涌了一下。殷昼的影子从她脚下往上蹿了一寸,像被什么东西往上拽了一下。
“开始了。”殷昼写字。
林知意站在四楼楼梯口没动。她盯着楼下那扇单元门紧闭着,沈渡在外面描符,白光的引力一丝一丝穿过单元门、楼道、每一层楼梯,最后汇聚到四楼地面,缠在她脚底的暗色上。
第二笔。
殷昼的暗色又往上升了一寸,轮廓浮出了地板表面,站到了她身后。左肩缺口处透进来的光比早上又亮了一些——能看清后面楼梯间墙壁的砖缝了。
第三笔。
殷昼的轮廓完整地浮出了她的影子。整具暗色立在她背后半尺的位置,左肩的缺口大得像被咬掉了一块,暗色边缘卷着薄屑往下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瞬间化了。
林知意的手垂在身侧攥了一下。“几笔了?”
殷昼写字:“四。一共九笔。画完的时候引影符启动,会从最薄弱的地方开始撕。”
“最薄弱的地方就是你左肩那个缺口。”
殷昼没写。
第五笔。楼下的白光从门缝透进来,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上升。纪年的打字机在二楼角落嗒嗒跳了两下,没有吐纸。蜃六郎脚底的海面幻境被白光掠过泛起一阵波纹。小雨把冻草莓攥在手心里,冰水从指缝往外渗。
第六笔。白光爬到了三楼。烛九的眼罩边缘已经挡不住了,眼罩缝里漏出一条白亮的缝——他把自己固定在302门框里,全身绷成一张弓。
第七笔。白光漫过四楼楼道地板,铺满了走廊。林知意脚下的暗色被白光压着,殷昼的轮廓从她背后缩了半寸。
第八笔。楼下一停。然后沈渡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第九笔落下去。
白光炸了。整栋楼的暗色被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扯向四楼楼梯口,所有角落的阴影同一秒往殷昼的方向灌涌——然后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拉力,以殷昼的左肩缺口为圆心,往外撕。
殷昼的暗色轮廓猛地一颤。左肩缺口处的边缘被白光撕开一条新裂口,暗色碎片像碎玻璃一样往外飞溅,有两片擦过林知意的脸颊边——凉的,锋利的,带着切割的触感。
他撑了不到两秒,左肩的裂缝已经扯到了锁骨位置。整条影脉的暗色从缺口往外泄,像水从破袋子里往外喷。
林知意动了。
她转过身,正对着殷昼的轮廓。他的右手还在抬着往前撑,像要把白光挡住,挡在她面前。她伸手穿过了那只暗色手的下方,把自己的手掌贴上了他的左肩缺口。
热的掌心贴上了那片正在崩裂的暗色。
“放影。”她出声。
殷昼的右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暗色的指节收紧,凉的,要往外推她——但来不及了。她掌心和暗色缺口接触的那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体温从掌心顺着那道裂口往里灌,像热流倒灌进了冰河,从裂缝灌满了他的整条影脉。她的脉搏从手掌传进暗色里,一下一下——咚,咚,咚。
沈渡的引影符白光被热流反推了回去。黄纸从地面翻卷起来烧成灰烬,粉笔印一节一节断开。白光碎成粉末落了一地。走廊暗了。
殷昼的轮廓还站着。
他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暗色手指还在收紧,但力道从“推她出去”变成了“攥住不放”。左肩的缺口边缘不再往外泄暗色了,那些碎掉的碎片停留在空中原位上,没有归位,但也没有散得更开。像裂开的玻璃被什么东西从背面托住了——不再掉下去。
“你有脉搏了。”林知意的手还贴着他左肩,掌心底下传回来一股微微的搏动。不规律,跳两下停一下,又跳三下,停一下。但她感觉到了。她自己的心跳和他影脉里的搏动在同一个房间里同时响着。
殷昼的右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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