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那件厚重的黑色羽绒服。

但是他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床上盖着被子睡着的。

坐起身，小黑正缩在墙角阴影里，身体压缩到只有一米出头的高度，像一个安静的黑色蘑菇。

林昱揉了揉太阳穴，回忆起昨天给小黑的命名，以及对方那场疯狂的“庆祝表演”，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早啊。”

小黑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白斑闪了闪，像是在回应。

林昱没有理会，走进卫生间洗漱。

透过镜子，他看到小黑把上半身拉长，像一条黑色的蛇一样探进卫生间门口，好奇地“看”着他刷牙。

泡沫从林昱嘴角溢出来时，小黑的白斑明显扩大了，嘴缝也张开了一条缝。

林昱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没见过刷牙？”

小黑缩了回去，但几秒后又探了回来，依然好奇地盯着他。

林昱啃着一片干面包当早餐，看着对面安静蹲着的小黑，忽然有种那个被他草率封印的魔王，此刻正以另一种形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的感觉。

他放下面包，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想改结局。”

小黑歪了一下，表示困惑。

那个结局配不上自己三年的心血。

林昱站起身：“我得联系编辑，告诉她这个决定。顺便聊聊下一本漫画的事。”

他走向卧室，准备拿手机。

小黑跟在后面，像一条忠诚的影子。

林昱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阵风声掠过。

林昱只觉得手腕一轻，低头一看，手机不见了。

他猛地抬头，看到小黑的嘴缝紧闭，腮帮子——如果那算腮帮子的话——微微鼓起，像一只偷吃了东西的仓鼠。

“……”林昱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愤怒，“你给我吐出来！”

小黑后退了一步。

林昱冲上前，伸手去掰它的嘴——当然，那玩意儿根本没有嘴唇可以掰。他的手指陷入那层柔软的黑色物质里，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凸起，正是他的手机。

“还给我！”林昱用力往里抠。

小黑的身体猛地向后缩，林昱的手指被弹了出来。小黑顺势转身，像狡猾的宽粉一样滑出了卧室，朝客厅方向逃窜。

林昱拔腿就追。

小黑的身体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

压缩成扁平状，贴着地板滑行，像一张黑色的地毯，林昱跟着扑向沙发——黑色的“地毯”就从沙发底下滑了过去。

小黑拉成细长的绳索，绕过桌椅腿，从缝隙中穿梭而过。林昱就堵在厨房门口——小黑从灶台上方飘了过去……

林昱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给我站住！”林昱怒吼。

小黑当然不会站住。它甚至在逃跑的过程中，还会把上半身扭转过来，嘴缝微微张开，抽空回头“看”林昱一眼，像是在确认林昱还在追它。

林昱气得牙痒痒：“你是不是在玩我？！”

小黑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加速滑进了卧室。

林昱追进卧室，发现小黑像一个黑色的保龄球瓶一样“蹲”在床的正中央，嘴缝微微张开，露出里面一小截银白色的手机边缘。

林昱喘着粗气，看着这赤裸裸地挑衅，险些力竭：“你……你到底……想怎样……”

小黑歪了歪头，嘴缝又合上了，把手机藏得更深。

林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放缓语气，换了一种策略：“小黑，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我需要用它联系别人，谈工作的事。没有它，我没法赚钱，没钱就没法买泡面，没泡面我就会饿死。”

小黑的身体微微波动了一下。

林昱以为有效，继续循循善诱：“你把它还给我，好不好？”

小黑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整个上半身左右摇晃了两下，明确表达了拒绝的意思。

林昱的理智彻底断了。

“你——！”他冲上床，扑向小黑。

小黑瞬间变形，从球状拉成一根细长的立柱，林昱扑了个空，一头栽进被子里。等他爬起来时，小黑已经滑到了衣柜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林昱抬头看着它，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头滴落。

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自己为了一个更好的结局，想要联系编辑，想要弥补遗憾，结果却被自己收留的怪物搞得团团转。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林昱双腿一软，整个人仰面倒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翻肚皮的青蛙。

“你赢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不要了……你爱吞就吞吧……”

他闭上眼睛，不再动弹。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林昱躺在地板上，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渐渐平稳。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再动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和一个怪物较真了半个小时，结果什么都没得到。

他听到轻微的窸窣声。

小黑从衣柜顶上滑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昱感觉到有一根细长的东西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他没反应。

又戳了戳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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