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呼……”

灶门炭治郎拖着沉重的脚步，在愈发密集的大雪中艰难前行。

肩上的炭筐随着步伐微微摇晃，积雪簌簌落在他的草鞋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刺得脚底发麻。

天比方才又暗了几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要坠到山间。

雪花迎面扑来，在他睫毛上积起薄薄一层白霜。

希望雪不要再大了，炭治郎默默想着，用力眨了眨眼，抖落睫毛上的雪粒。

不然怕是要赶不及天黑前到家了。

这条山路炭治郎走过无数回，可大雪覆盖下，每一步都得格外小心。

想到今日的收获，炭治郎疲惫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

这场大雪来得正是时候，镇上的人家都想多囤些炭取暖，他背来的炭很快就卖光了。

换来的钱虽然不多，但足够给弟弟妹妹们添些东西，六太最爱吃的米糕，花子念叨了好几天的糖果，还有……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雾团，很快又被风吹散，消失在茫茫雪幕里。

炭治郎！他暗暗给自己鼓劲，加把劲！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雪幕里，近处的树木也成了模糊的影子，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大雪吞噬。

突然，炭治郎的目光捕捉到一抹异样的白。

他停下脚步，下意识往道路内侧靠了靠。

这段山路本就不好走，大雪覆盖下更是难辨虚实，若是一脚踩空……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炭治郎眯起眼睛，努力朝那个方向望去。

漫天飞舞的雪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刺目的白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炭治郎才隐约辨认出那片纯白之中，有一处颜色微微不同的白色。

那是……人吗？

炭治郎有些不确定地皱起眉。

这荒山野岭的，又下着这么大的雪，怎么会有人躺在那儿？

他伸手解下蒙在脸上的头巾，迎着风雪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入鼻腔，带着雪水的清冽，以及远处枯木的苦涩的气味，还有几只冬眠动物路过留下的微弱痕迹……

他一一分辨着这些。

炭治郎的鼻子向来灵敏，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就算是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若是那里真有人的话，他一定能闻到属于“那个人”的味道。

可是此刻，涌入鼻腔的，只有风雪的味道。

冰冷、空旷，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他看错了？

炭治郎继续往前走，不管是回家，还是那抹不同于雪的白色所处的位置，都在他的前方。

但他没有将头巾重新围在脸上，任由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面颊。

“呼……”

冰冷的空气一点点带走他身体内的温度，耳朵被冻得有些发疼，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手指也渐渐变得僵硬，屈伸都有些困难。

或许真的是看错了吧，这种天气，怎么会有人待在那种地方。

炭治郎握紧炭筐的肩带，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踩下去，雪都被压实，发出细碎的悲鸣。

渐渐地。

他似乎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那股味道很微弱，夹杂在冷厉的风雪中，若有若无，好像在哭泣——不对，不是声音的哭泣，而是气味在哭泣。

那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息，是血色的悲伤、孤独、无助，带着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死意。

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却让他心脏揪紧的味道。

风向变了。

——危险。

那股气息也变了。

炭治郎的脚步僵在原地，实质化的恐惧如冰冷的藤蔓攀爬上他僵硬的脊背和四肢，比风雪先一步冻结了他的动作。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界的威胁，而是来自更深的地方。

像是幼时差点坠崖时的本能战栗，又像是梦中被黑暗追逐时的窒息感。

不能再往前走了！

呼吸，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扼住。

炭治郎的双手握住自己的脖子，求生的本能令他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可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碎冰，从喉咙一路凉到肺腑。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跪坐在雪地上大口地喘息，双手撑在雪地中，已经冻得通红，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雪粒黏在他的掌心，被体温融化成水，又很快结成薄冰，皮肤像是被无数把小刀割着。

——那股气息更微弱了。

好像下一刻就会死去。

悲伤与危险融入这场雪，随着每一片雪花落下，侵入他的毛孔，渗进他的骨髓。

他能感觉到那种气息在逐渐消散，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被这场大雪彻底掩埋。

那气息越来越淡，越来越弱，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消失。

……要离开这个地方。

必须要离开。

……快逃。

快逃啊！

可是——

炭治郎咬牙站起身，朝那股气息的位置跌跌撞撞地跑去。

双腿不听使唤地颤抖，膝盖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可他却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每跑一步都在和本能对抗。

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嘶吼：你在做什么！快回去！

可另一个更微弱却更坚定的声音说：如果那是人呢？如果那里有个人快要死了呢？

狭窄的道路连接着悬崖斜坡，他一脚踩空，整个人滑下斜坡的积雪。

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撞到了斜坡的枯树，枯枝划破了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但他又跑了起来，脚步越来越快。

膝盖撞上岩石，手掌划破冰棱，他都感觉不到疼。

不！不是奔跑。

他几乎是被那条斜坡裹挟着下去的。

后半段完全刹不住，整个人在雪地上翻滚，积雪灌进衣领，冰冷刺骨，身体翻滚了不短的距离。

然后直直地撞在了那抹白色上。

“啊……疼疼疼。”

像是撞到了石头一样，炭治郎头疼眼花了好一会儿，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

他趴在那东西上，好半天分不清东南西北。

稍稍缓过神来后，他用被那股气味吓到发软的手臂，撑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一点点爬起来。

手臂在发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也许两者都有，肌肉像是别人的一样不听使唤。

坐起来的时候，炭治郎才发现刚刚他的手碰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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