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间青春版》
荧幕亮起来的时候,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太宰治离开港口□□已经两年了。两年里,秋实的生活安静得像一杯放置太久的水。】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两年”两个字,笔尖顿了顿。
“两年。”他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与谢野晶子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对等待的人来说,两年很长。”
荧幕上没有画面,只有文字缓缓浮现,像是有人在用看不见的笔一笔一划地写。
【她学会了很多事。学会了在煮咖啡的时候只煮两杯——不是不想煮第三杯了,而是她看到中也每次喝凉掉的咖啡时皱起的眉头,觉得不应该让中也替她消化那些她放不下的东西。她把第三个杯子收进了橱柜的最深处。不是扔掉,只是收起来。等那个人回来的时候,再拿出来。】
中原中也的帽子压得很低。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又一下。
太宰治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也学会了接受“太宰治不在”这个事实。不是忘记,不是放下,而是接受。太宰治在的时候和太宰治不在的时候,都是她的生活,她不能因为一个人不在了就停止生活。】
中岛敦小声说:“接受……比忘记更难吧。”
“忘记是被动的。”与谢野晶子说,“接受是主动的。她选择了接受,而不是假装没有发生。”
【但有两件事她始终没有学会。第一,不在煮咖啡时发呆。每天早上,她都会站在咖啡机前,看着咖啡一滴一滴地滴进壶里,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太宰治靠在她办公室门框上等她倒咖啡的样子。第二,不在深夜看向窗户。太宰治以前喜欢翻窗户进来,但那扇窗户再也没有在深夜被推开过。她每次路过客厅的窗户,还是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然后想起,不会有人来了。】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两件事。”他说,“都是关于同一个人的。”
“两年了都没学会。”与谢野说,“说明她没打算学会。”
太宰治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荧幕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中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他从不说破。他只是会在秋实发呆的时候,把她手里的咖啡杯拿走,自己喝掉,然后把空杯子放回她手里。或者在她看向窗户的时候,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丢下一句“太亮了”,然后走开。】
红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温和的光。
“这孩子,”她说,“从小就不会说好听的话。”
“做倒是都会做。”森鸥外接了一句。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观察者的兴味,像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剧。
中原中也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
“太亮了。”太宰治忽然说。他的语调模仿得很随意,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闭嘴。”中也的声音从帽檐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是太宰治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而是一种更朴素的、建立在信任基础上的默契。中也从不问她“你是不是在想他”,因为答案显而易见。秋实也从不解释“我没有在想他”,因为那是假话。所以他们都选择了沉默,让那个不在场的人的名字悬在空气里,不提,也不抹去。】
江户川乱步从杂志后面探出头来。
“不提,也不抹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状态很微妙。不是逃避,不是面对——是悬着。让那个名字悬在空气里。不碰它,也不赶走它。就让它在那里。”
“因为碰了会疼。”与谢野说,“赶走了会更疼。”
【两年里,太宰治的信不定期地寄来。有时候一周一封,有时候半个月一封,最长的一次隔了将近一个月。信的内容五花八门——有时候是抱怨侦探社的同事,有时候是描述他遇到的有趣的事,有时候只是一句简单的“今天天气不错”或者“今天下雨了,没有去投河”。】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抱怨侦探社的同事?”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不悦。
太宰治歪了歪头。“另一个世界的我,大概是觉得抱怨同事是写信的好素材吧。”
“所以你就把我们的事情往外说?”国木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没有往外。”太宰治说,语气轻飘飘的,“只是写给一个特定的人看而已。”
国木田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信里偶尔会提到织田作。太宰治在信里写:“织田作每天都来上班。他的小说写得很慢,但还在写。我们偶尔一起吃午饭。”】
织田作之助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咖啡已经凉了,深褐色的液面上凝着一层薄薄的光。
“另一个世界的我,”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在信里提到了我。”
“嗯。”太宰治说。
“只是日常。”织田作之助说,“每天都来上班。小说写得很慢。偶尔一起吃午饭。都是日常。”
“日常就够了。”太宰治说。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没有反驳。
【从来没有“我想你”这三个字。但每一封信的字里行间都写满了这句话。】
与谢野晶子轻轻哼了一声。
“太宰治式的情书。”她说,“从头到尾不说一句想你了,但每一个字都在说想你了。”
“那不是情书。”太宰治说。
“那是什么?”
太宰治想了想。“是报告。关于我还活着的、定期的、详细的报告。”
织田作之助喝了一口咖啡。“报告也是情书的一种。”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太宰治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秋实把每一封信都仔细地收好,放在卧室抽屉里的一个铁盒子中。那个铁盒子是中也给她找来的——他那天把盒子放在桌上,语气随意地说了一句“你这些东西要放好,不要乱丢”,然后就走了。盒子是军绿色的,很结实,像是从某个军用物资里拆下来的。她后来才知道,那是中也自己以前用来装重要物件的盒子。】
中原中也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
“那个盒子,”太宰治忽然开口,“是你自己以前用的那个吧。”
中也沉默了两秒。“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军绿色的。从军用物资上拆下来的。”太宰治的语气很确定,“你以前用来装——”
“我说了不知道。”中也打断了他。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像是牙齿咬着什么在说话。
太宰治没有继续说。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不存在。
谷崎直美轻轻“啊”了一声。
“他自己用的盒子,”她小声说,“给了她。让她装另一个人的信。”
谷崎润一郎看了妹妹一眼,没有说话,但表情有些微妙。
【太宰治离开后的第二年,秋实十八岁了。中也给她过生日的方式很中也——他买了一整个蛋糕。不是那种精致的小蛋糕,而是一个巨大的、足够十个人吃的奶油蛋糕。】
“十八岁。”与谢野晶子说,“她一个人在港口□□过的十八岁。”
“她不是一个人。”中也的声音从帽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肯定。
“对,”与谢野看了他一眼,“她有你。”
中也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没有说话。
【秋实看着那个蛋糕,沉默了很久。“中也先生,”她终于开口,“你是一个人吃完这个蛋糕,还是打算分给谁?”“当然是分着吃!”中也的脸腾地红了,“你以为我是猪吗?”“我没有这么说。”“你眼神说了。”】
谷崎直美轻轻笑了一声。“这个互动好可爱。”
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眼神说了”四个字,然后又划掉了。
【秋实切蛋糕的时候,中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犹豫了很久才递过去。
“太宰寄来的,”他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不情愿的事,“寄到总部了,我帮你拿的。”
秋实接过信封,没有立刻打开。她把信封放在桌上,继续切蛋糕,把最大的一块给了中也。
“你不看?”中也问。
“吃完再看。太宰先生的信每次都会让我想很久。如果看了就没办法专心吃蛋糕了。蛋糕凉了不好吃。”
中也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你这个人……真的是太会气人了。”】
太宰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她说得对。”他说,“我的信确实值得想很久。”
“你是在得意吗?”与谢野斜了他一眼。
“没有。只是在陈述事实。”
【秋实吃完蛋糕后,拆开了那封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郑叶,生日快乐。第三年我会回来的。——太宰治”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太宰治自己的生日。但他就是知道。也许是从人事档案里看到的,也许是用某种情报渠道查到的,也许——他只是一直记得。】
中岛敦小声说:“太宰先生……记住了她的生日。”
“记一个人的生日很难吗?”国木田推了推眼镜。
中岛敦想了想,没有回答。
太宰治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荧幕上。他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把那封信放进了军绿色的铁盒子里,和之前的所有信放在一起。中也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咖啡,在她旁边坐下。
“他说什么?”中也问。
“他说第三年会回来。”中也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他倒是敢不回来。”秋实看着他。
“中也先生,您的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咖啡热的!”
“咖啡是温的。”
“闭嘴。”】
放映厅里响起几声轻笑。红叶用手帕掩住了嘴角。
“这孩子,”她说,“嘴硬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中原中也把帽檐压到了最低。他的耳朵尖——不管是因为咖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确实是红的。
【第三年的春天,横滨的樱花开了。太宰治说第三年会回来。她没有数日子——但她知道春天来了。中也出门的时候在玄关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请假。因为你今天不会去上班。”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他知道。他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国木田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国木田说。
“他知道。”与谢野重复了一遍。
“他知道太宰治会叫她过去。”国木田继续说,“所以他们之间其实是有联系的。”这话一出,让在场的人看向太宰治和中也的眼神有点微妙,虽说是另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的两人也很默契,那是不是也有联系方式?
中原中也把帽子往上推了一点,露出眼睛。他看着荧幕,没有说话。
【秋实在窗前站了一会儿。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脸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然后她走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三个杯子。她煮了三杯茶。一杯放在中也常坐的位置上。一杯放在自己的位置上。一杯放在——那个位置。那个两年没有人坐过的位置。茶凉了。她倒掉,重新煮。又凉了。又倒掉,又重新煮。】
与谢野晶子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紧。
“她煮了三杯茶。”她说。
“太宰治不在。中也也不在。”江户川乱步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杂志后面探出了头,他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很多,“她一个人,煮了三杯茶。她在等。她不知道太宰治什么时候会叫她。她不知道中也会不会回来喝茶。她只是煮了三杯。凉了倒掉。又凉了又倒掉。她在等一个不确定会不会来的消息,和一个不确定会不会回来的人。”
放映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地煮。也许是因为等待的时候总得做点什么。也许是因为倒掉凉茶、重新倒满滚烫的茶,这个过程让她觉得时间还在流动,让她觉得那个人还在来的路上。】
中岛敦低下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等待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小,“总得做点什么。”
谷崎直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太宰治的消息。只有一个字——“来。”】
太宰治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坐在他旁边的织田作之助,根本不会注意到。
织田作之助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把手里那杯凉透了的咖啡换到了另一只手上,把靠近太宰治的那一边的空间留得大了一些。
【秋实看着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连衣裙,米白色的开衫。头发散着——今天没有扎起来。左耳上是中也送的蓝色耳钉。她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拿起一个不小的纸袋,走出了门。纸袋里装着羊羹——太宰治以前喜欢的那种。但除了羊羹,纸袋里还有别的东西。她用了一周的时间准备这些“别的东西”。】
“一周。”国木田重复了这个数字。
“她准备了整整一周。”与谢野说,“在港口□□,每天加班到深夜的情况下,她花了一周的时间,给一群她从未见过的人准备礼物。”
“因为她从信里听说了他们。”江户川乱步说。他的手指在点心袋子上轻轻敲了两下。“太宰治信里提过的每一个人。她都记住了。然后准备了合适的礼物。每一个人都合适。”
谷崎直美歪了歪头。“那个……太宰先生,您在信里会怎么描述我们的?”
太宰治歪了歪头,想了想。“如实描述。”
“如实?”国木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如实。”太宰治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
【武装侦探社的楼下,樱花花瓣落在台阶上。秋实站在街对面,抬头看着四楼的窗户。窗帘拉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一楼咖啡厅的门,走上楼梯,推开四楼虚掩的门。
太宰治站在窗边。他穿着沙色的风衣,没有绷带,两只鸢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中显得很亮。他比两年前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听到门响,他转过身。
“郑叶,你来了。”】
与谢野晶子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
“不是‘好久不见’,不是‘你还好吗’。是‘你来了’。好像她只是出门买了个东西,好像这两年的空白不存在。”
“太宰治式的重逢。”江户川乱步说,“把时间抹掉。”
【秋实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纸袋,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
太宰治走过来,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郑叶,你哭了。”
“我没有。”
“你眼眶红了。”
“那是光线问题。”
“现在是下午两点,太阳在你背后。你面前没有光源。”秋实沉默了两秒。
“太宰先生,您的观察力还是这么好。”
“你的嘴还是这么硬。”】
中岛敦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对话,”他说,“好自然。”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安吾推推眼镜,带着说不出的羡慕“不管分开多久,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不会变。”
【太宰治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纸袋上。
“那是什么?”
“礼物。给大家的。”
“大家?”
“你信里提到的人。每一个。”太宰治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惊讶,然后变成了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最后定格在一个太过柔软的、几乎称得上温柔的笑容上。
“你买了所有人的?”
“嗯。”】
太宰治靠在椅背里,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织田作之助看到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秋实从纸袋里拿出礼物,一个一个地递过去。她走到国木田独步面前。“这是给您的。”秋实把一个小盒子放在他桌上,
“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太宰先生说您总是在找好用的笔记本。”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看那个盒子。他打开来,里面是一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的钢笔。“有心了。”他说。】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收到的礼物,不是他的,但他的手指还是动了,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好用的笔记本。”他说。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尴尬,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微微发痒的感觉。
【她走到与谢野晶子面前。与谢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医学杂志,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这是给您的。”秋实递过去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
“一盒大吉岭红茶。太宰先生说您喜欢红茶,这款的产地是您的家乡附近。”与谢野接过红茶,拆开包装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太宰治,又看了看秋实。
“你比你旁边那个靠谱多了。”】
与谢野晶子轻轻哼了一声,但她的嘴角是往上弯的。
“产地是家乡附近。”她说。“她连这个都查了。”
“太宰先生在信里写了产地的事吗?”中岛敦小声问。
太宰治想了想。“没有。我只说了她喜欢红茶。”
“那她是怎么知道产地的?”中岛敦追问。
没有人回答。
与谢野晶子沉默了一会儿。“她查了。”她说,“查了我的家乡在哪里,查了那个地方产什么红茶,然后找到了对应的茶。”
【她走到江户川乱步的桌边。
乱步正趴在一本杂志后面,只露出一撮黑色的头发。她把一大袋粗点心放在他桌上——很大的一袋,透明的袋子里能看到各种颜色的包装,鼓鼓囊囊的,几乎占满了半张桌子。
乱步从杂志后面探出头来。他的眼睛眯着,看了看那袋点心,又看了看秋实。“不错。”他说。
然后把杂志又盖回了脸上。但他的手从那本杂志下面伸出来,把点心袋子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拉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江户川乱步把手伸进自己的点心袋子里,摸出了一块巧克力威化。他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着。
“她给我买了粗点心。”他说。
“她给所有人都买了合适的礼物。”国木田说。
“不,”乱步摇了摇头,“不是‘所有人’。是‘每一个人’。她把我当成一个单独的、需要被记住的个体来看待。不是‘太宰治的同事’,不是‘侦探社的一员’。是‘江户川乱步’。”
他把巧克力威化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断了。
【她走到谷崎兄妹面前。谷崎润一郎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谷崎直美靠在他肩膀上,歪着头打量秋实。
“这是一套茶具。”秋实把盒子递过去,“给你们的。”直美接过盒子,打开来看了看,然后笑了。
“谢谢——我们正好缺一套新的。”】
谷崎直美歪了歪头。“茶具。她给我们选了茶具。”
“说明她觉得我们是一体的。”谷崎润一郎说。
“我们本来就是。”谷崎直美笑着看了哥哥一眼。
【她走到宫泽贤治的工位前。工位是空的,椅子上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
“他今天出任务去了。”太宰治在旁边说,
“不在。你放他桌上就行,我会转交。”秋实点了点头,把那本横滨摄影集放在了贤治的桌上。】
“横滨摄影集。”国木田说,“给一个从乡下来的少年。”
“让他看看这个城市。”与谢野说,“让他喜欢上他工作和生活的地方。这个礼物选得很用心。”
【最后,她走到中岛敦面前。中岛敦已经站了起来。他站得很直,但两只手在身前绞在一起,指节互相攥着,泛出白色。
“这是给你的。”秋实把一本厚厚的图鉴递过去,“太宰先生说你和老虎有些渊源——不是害怕的那种,是觉得它们漂亮的那种。”
中岛敦拆开包裹,是一本厚厚的图鉴——世界各地虎类动物的照片。他看着那些老虎,紫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我喜欢。非常喜欢。”】
中岛敦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起来。
“她给我买了老虎的图鉴。”他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你不是害怕老虎吗?”谷崎直美问。
中岛敦摇了摇头。“不是害怕。是——她说了,‘不是害怕的那种,是觉得它们漂亮的那种’。太宰先生告诉她了。她记住了。然后她给我买了一整本图鉴。世界各地虎类动物的照片。”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他低下头,白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她没见过我。”他说,“她只知道我在信里的样子。但她给我的礼物——刚好是我想要的。”
“因为她认真读了。”与谢野说,“每一封信。认真读了。”
【她从纸袋最底层拿出一个白色信封,走到织田作之助面前。
织田作之助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偏橙。他抬起头看她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这是给您的。”她把信封递过去。织田作之助放下咖啡杯,接过信封,拆开来。里面是一页稿纸。
在第一行写着:“他在凌晨醒来,听到楼下的海……”织田作之助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
“您写了撕,撕了写,”秋实说,“太宰先生说等得很急。所以我帮您写了一个开头。”】
织田作之助把咖啡杯放在扶手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拿。
“她给我写了一个开头。”他说。
“她帮你写的。”安吾转头看着织田作。
“她帮我写的。”织田作之助重复了一遍。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这个开头很好。”
“好在哪里?”国木田问。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好在‘凌晨’和‘海’。凌晨是人最脆弱的时候。海是横滨的海。一个人在凌晨醒来,听到海的声音——那个场景是对的。”
他顿了一下。“她没见过我。但她写了一个刚好适合我的开头。”
“因为太宰先生在信里描述过你?”敦轻歪头。
“不完全是。”织田作之助摇了摇头。他看着太宰治。“他在信里说‘织田作每天都来上班。他的小说写得很慢,但还在写。我们偶尔一起吃午饭。’只有这些。”
“从这些信息里,”江户川乱步接话,“她推断出了你需要的东西。不是‘织田作之助需要什么’,而是‘写不出小说的人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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