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迪克正牵着卡维的手，嘴里快乐地嚼着枣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藏了坚果的小松鼠。

他一抬头，就瞧见卡维气鼓鼓的样子。

卡维心性敏感，还没从那一家人的卑劣行径里回过神来。一路上他越想越自责：一方面觉得自己没照顾好赞迪克，让小家伙平白挨了骂；另一方面又觉得连累了艾尔海森，害得他也被骂了进去。

赞迪克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立刻从兜里掏出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糖果，小手举得高高的，奶声奶气地喊：“哥哥，吃糖！”

卡维低头一看，小家伙掌心躺着一颗包着亮晶晶糖纸的水果糖，是从沙漠那边贩过来的，糖纸上印着小小的棕榈树图案，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

赞迪克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把最宝贝的东西给你”的认真劲儿。

卡维心里那点余怒顿时被融得干干净净，软得一塌糊涂。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努力板起脸，摆出大人的威严模样：“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

话音刚落，赞迪克的小嘴就瘪了下去，圆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鼻尖微微泛红，眼看又要掉金豆豆。

卡维立刻就装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抢过那颗糖，连声安慰：“谢谢赞迪克，哥哥这就吃！这就吃！”

他真就把糖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含含糊糊地嚼着，甜味在舌尖化开，是沙漠枣椰特有的那种醇厚。

赞迪克这才重新弯起眼睛，笑起来，还伸出小手拍了拍卡维的胳膊，奶乎乎地补了一句：“哥哥乖。”

卡维无奈地笑了笑，努力板起面孔想纠正他：“唉，赞迪克，你可以说‘哥哥真好’，或者‘哥哥真帅’。”

赞迪克笑眯眯地说：“可是哥哥平时就是这样对我说的呀。”

卡维噎了一下，只好认真地解释：“……嗯，因为赞迪克还是小孩子，所以可以这么夸奖……”讲着讲着，他脸上那点不自在渐渐散开了，眉眼舒展下来，之前种种不快已经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艾尔海森在旁边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嘴角却微微抽了一下。也不知是笑卡维被一个小孩拿捏得死死的，还是笑这对话实在太过幼稚。

晚风从宝商街那头吹过来，裹着香料摊上的孜然味和烤饼铺子里新出炉的麦香。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宝商街两旁的棕榈树投下细长的影子，偶尔有驮着货物的驮兽慢悠悠地经过，颈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卡维嘴里含着糖，说话都带着甜味，但还不忘念叨：“……吃完这颗不许再吃了，会长蛀牙……”

“好的，留给哥哥吃。”赞迪克乖乖地点头，他才没那么爱吃糖呢。

卡维：“……”

这时，卡维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上中天，热气从石板路的缝隙里蒸腾上来。所幸路边有几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树荫下还残存着一丝凉意。他说道：“到中午了啊，我请你们吃饭吧。”

“好呀。”赞迪克赶紧说，语气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欢快，终于可以结束这漫长的对话了，虽然卡维人很好，但不时附和也太累了。

他们拐进一条巷子，来到一家餐厅。餐厅门口垂挂着淡绿色的纱幔，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露出里面藤编的桌椅和墙上挂着的须弥特色挂毯。卡维把菜单分别递给了艾尔海森和赞迪克。

艾尔海森接过去扫了一眼，飞快地点了几样他喜爱的料理，就把菜单还给卡维，接着继续低头看书，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赞迪克依旧端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在菜单中挑选着。他的两条小腿还不够长，挨不着地面，便在桌子下面晃来晃去，像两截嫩生生的莲藕。

卡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软的。

他心想，到底是个小孩子啊，不开心的事来得快去得也快。希望这一顿美食过后，那些难过的事就再也不会被小家伙想起来了。

“……还要……这个蛋糕！”赞迪克指着一个造型十分优美的蛋糕，眼睛都亮了。

“不行！你今天已经吃过糖了！”卡维斩钉截铁地说。不过他也忍不住瞥了一眼菜单上的蛋糕，那蛋糕做成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形状，奶油上洒着碎金般的食用金箔，精致得像是艺术品。

“……啊，好像是新品。这个图案像是花神的象征……的确很有艺术感。”

卡维的目光黏在图片上挪不开了。

过了一会儿，他改了口：“那就要一个吧。但你只能吃一小半。”嗯，的确很美啊，看来赞迪克很有审美呢，真不愧是我的弟弟。剩下一半我吃掉好了，不对，还要分给艾尔海森。

菜点上来之后，摆满了整张藤桌。卡维点的分量明显超过了三个人的食量。

赞迪克看了看满桌的碟子，问道：“是不是点多了？”

“不多，”卡维摸摸他薄荷色的小卷发，语气轻快，“我都饿坏了，快吃吧。”

“可是哥哥也还是学生，没有收入呀。我们可以节约一点吧。”赞迪克懂事地说，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

卡维心都化了，声音都柔了几分：“不怕！哥哥刚刚参加了老师的设计项目，老师给哥哥发了好大一笔工钱呢。哥哥以后就可以养你啦。”

“哥哥真厉害！”赞迪克拍着手夸奖。

“一般一般啦。”卡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尖微微泛红。他连忙转移话题，又问艾尔海森：“哎，你的老师不是也新开了项目课题吗？你有参加吗？”

“我拒绝了。”艾尔海森边看书边说。

“啊，拒绝了自己老师的项目吗？”卡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自己老师的项目，多么可贵的邀请啊，那是老师对自己的信任和肯定，怎么能拒绝呢？

“无意义的项目，浪费时间的同时还浪费精力。”这时，艾尔海森点的菜已经端上来了。他从容地放下书，拿起餐具，开始吃他的那份。

“唉，你这人……真是……”卡维又替艾尔海森担心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可是你什么课题都不参加，怎么出论文？不出论文，到时候怎么毕业啊？”

在卡维看不见的角度，赞迪克偷偷翻了一个白眼。就凭艾尔海森的考试成绩，他能否毕业，这是需要担心的问题吗？

艾尔海森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赞迪克当着他的面把那还剩的半个白眼翻完了。

“咦，你们怎么啦？”卡维察觉到了什么，狐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没事，”赞迪克笑眯眯地说，“艾尔海森哥哥想要我的糖果呢，但是我吃完了。”他顿了顿，又自然地扯开话题，“哥哥，我的蛋糕怎么还没端上来呀。”

艾尔海森垂下眼帘，继续吃饭，懒得揭穿这个小骗子。

“先吃饭，最后再吃蛋糕……”卡维叮嘱道。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过去。卡维絮絮叨叨的声音不时响起，他总觉得自己身为哥哥和学长，应该好好照顾另外两位：给赞迪克夹菜，提醒艾尔海森看完再看书。

餐厅里飘着咖喱和香料的浓郁气息，偶尔有窗外的鸽子扑棱棱飞过，在窗台上留下一小片灰色的影子。

赞迪克一边吃饭一边听着，不时还要满脸笑容地附和几句。他的笑容标准得像是量产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露出几颗白白的小乳牙。此时，他倒是很有些羡慕艾尔海森，艾尔海森早已经吃完了饭，重新看起了他的书，完全看不出有没有在听，整个人像一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雕像。

“艾尔海森，艾尔海森！”卡维终于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艾尔海森这才抬起头，一脸无辜：“有事吗？”

最后的蛋糕已经送上来了。那蛋糕比菜单上的图片还要精致，花瓣层层叠叠，奶油光滑得能映出人影，顶端还点缀着一小朵用糖霜捏成的帕蒂沙兰。

卡维正在小心翼翼地切蛋糕，刀起刀落，手法精准得像在做建筑模型。“吃完蛋糕我有事要先回教令院，你帮我把赞迪克送回家。”

“他也许并不需要人送。”艾尔海森看了赞迪克一眼，语气意味深长。

“就算他认得路，小孩子一个人也不安全。”卡维边说边切蛋糕，手稳得很。他把一块蛋糕完美地分成了三份，刀刃干净利落，丝毫没有损坏蛋糕上的花纹。

卡维欣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来，吃吧，看起来很美味呢。”

“我吃饱了，不用了。”艾尔海森拒绝得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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