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陆弈问话，于进正要回答，却被陆弈抢道：“两个月前，羊趾醉倒在街头，被在下的人看见。本是要将他送回去休息，可无意间发现他身上夹带着密信。信是写给一个叫于古的人的，落款是军师，通篇赞颂一个叫李梁的人，其中有一句‘鄙陋莽夫不足与谋，死期将近，望兄为进牵桥搭线，美言两句，助进重回李氏义军阵营，进必当为李公献上洪贼人头兼清泉一县！盼复！”

洪升斗的眼睛眯起来：“李梁？这不是那个……”

“一派胡言！”于进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赶紧怒斥道，“羊趾是我派出去和眉山县表亲于古联络的，这没错，但我是想通过他获得眉山县的情报，以便我裹头军日后攻占该县！他两个月前就出城了，你如何编排！”

“主公，此事军师可曾向您报备？”陆弈向洪升斗询问。

洪升斗眉头拧成绳状，没有言语，只是冷哼一声。

“军师为何私下联络敌县人士？这难道不能说明军师心怀鬼胎？”陆弈冷声道。

“胡扯！这等杂碎小事，历来都不必叨扰大首领！”

“在下隔日向主公汇报一次县城治理情况，小到新翻农田是种粟还是种豆，大到教化县民是拜灶神还是拜主公，做到如此地步都仍被军师怀疑，军师却觉得自己可以不必报备如此敏感的操作！”陆弈冷笑道，“在下听过一则笑谈，一个当丈夫的人说他是一家之主，小事由妻子自便，大事却必须得他裁决。有人问他什么算大事，什么算小事，这个人说这种小事要问他妻子。此人妻子若贤，那敢情好；此人妻子若狂，他如何做得了事？这等擅自联络外人互通情报的事，也算小事？那主公头上岂不日夜悬挂着利刃，由你决定是否砍下？”

洪升斗脸色愈发阴沉，一双虎目盯得于进心里发毛。他正要辩解，陆弈又抢道：“军师谎话编不圆了吧！其实在下早已让人截下那封密信。估计羊趾出城后发现露馅，所以不敢回城，不然眉山县一去一回怎么可能需要两个月还不够？”

“去一趟再回来，三四天就够了！”洪升斗觉得陆弈说的特别有道理，对于进愈发怀疑。于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也不知如何解释。

“你截了密信？那信在哪？”洪升斗追问。

“在在下居所，现在就可以让在下侍婢回去取来，呈给首领过目。”

“好！你让她去取！”洪升斗令道。

“罗娟！你速去将军师谋反的信件取来！汪家饼、郭普，你们一路护送罗娟，以防有人加害！””陆弈高声吩咐。

沈予诺闻言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陆弈刚才栽赃于进的话她都听在耳里，现在该她去伪造一封密信了。

沈予诺看着陆弈的眼睛，那里有满满的信任和托付。她平静地应诺，离开的步子尽量走得稳当，同时脑子里飞速在思考应该怎么做。

回到陈宅，沈予诺让两个亲卫一个前门一个后门站岗守卫，自己则进了西卧。

那封真的信，于进写给临县表亲的信，在哪里？沈予诺让自己冷静下来，从柜子夹层抽出了于进真迹，迅速观察笔迹特点。然后开始打腹稿，以陆弈刚才说的话为重点，再添一些措辞使表述完整。

沈予诺一边深呼吸，一边书写，汗流浃背，心如擂鼓。她写错了两张，又重写一张，其间不慎把墨汁溅到了脸上，她赶紧擦干净，又检查信纸，好在没有溅到纸上，她便继续往下写。写完后，她又检查三遍，用扇子扇风、用油灯烘烤，以便让墨迹干得快一些，之后把那两张写错的纸烧掉。确定伪造的信没有可疑之处，她才出了门，和两个亲卫一起返回山丘。

“怎么让主公等这么久！”陆弈从沈予诺手里拿过信，假装责备道。

“大首领、少爷，请饶恕奴婢，奴婢忘了当时把信放哪了，找了好一会儿，耽误了时间，实在该死。”沈予诺低着头回道，慢慢退回丘下。

由于沈予诺写信时精神紧张，只顾着擦净脸上的墨滴，没注意到自己把妆容也擦掉了一些，再加上出汗，她脸上有大片区域脱妆。洪升斗和于进只顾着看信，所以没注意她，她回到棋盘上，陈宅的人悄悄提醒她，她才知道，顿时惊慌失措，只能以手掩面。

“亲卫长，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军师的字？我看着像！”洪升斗喝道。

亲卫长看了后，犹犹豫豫地说：“看起来确实……像。”

“大首领，这不是小的写的啊！”于进叫屈。

“给老子念！”洪升斗命令。

亲卫长念信，和陆弈刚才所说并无二致。

洪升斗暴怒，一掌拍碎了棋盘。

“大首领冤枉啊，这信是假的，副军师要陷害小的，您可不要被他蒙骗了啊！”于进跪地喊冤。

“你让老子怎么相信你！”洪升斗又把信甩在于进头上。

“小的要想图谋不轨，又何须等到现在？小的对大首领一片忠心，日月可鉴！”于进伸出手指发誓。

“主公，虽然物证在此，但人证不全，军师绝不会认。在下以为，等羊趾回来再严刑逼供，就不怕军师抵赖。”陆弈一揖。

“那羊趾还敢回来吗？”洪升斗疑问。

“这么长的时间，他都没等到城内异动的消息，应该会认为丢信的事情没什么大碍，可以回来。毕竟跟着军师混，比在外头当丧家犬好得多。”陆弈答。

“好你个陆弈，你可真是够狠！”这招诬陷真是够毒，于进不禁怒骂。

“在下不像军师随口乱咬，只看事实。”陆弈淡淡地说。

“大首领，这厮为了保全他的人，胡乱攀咬小的，如果大首领当真，那真是入了这厮的圈套！”于进切齿。

陆弈嘲弄地说：“常言道‘有始有终’，这棋未下完，还应继续。军师若想向主公表明忠心，那就将自己的棋子换成自己的人！如果不敢，必有异心！”

于进忙道：“我效忠大首领，哪里像你一样有自己的人！”

“是吗？在下帮你指出来。除了那个失踪的羊趾，还有潘虎、吕秀、罗超、赵迁、关亭等等。”陆弈不屑一笑。

“大首领，这厮其心可诛！他点的都是咱裹头军的骨干人员！”

“骨干都是军师的人，岂不是要把主公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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