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把我梦做了》
深潜过程比想象中的要平稳。随着深度增加,海水一点点暗沉下来,舱内只剩模拟光映着三张脸。
咕咚!
大黄鸭微微一震,戴着潜水镜的鸭头撞进了海底沙地里。
三人透过舷窗往外看去,一座早已钙化破败的巨型海螺壳半埋在沙地里,螺口歪歪斜斜地挂着一块霓虹灯牌。残破的灯管在海水里明明灭灭,勉强勾勒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样。
Y…L…O…福女…寺
“到了。”来都来了打开舱门,顺着鸭脖滑了下去。
闻灼踩在松软的海底沙地上,抬头看了看那块闪烁的灯牌,表情有些迟疑,“这地方我能进吗?”
“为什么不能?”来都来了不理解地抬头张望。
“因为她还小。”逢空接话。
来都来了翻了个白眼:“这破地方都废弃不开张了。”
“福女寺。”逢空看着那个招牌,一本正经地念:“进寺庙有什么年龄限制?”
闻灼配合地干笑两声。
来都来了一脸无语:“你以后少讲冷笑话行吗?”
逢空还没来得及说话,幽暗的沙地后方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笑声穿过海水,在空旷的海底回荡。
闻灼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什么东西?”
来都来了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盯着那片海水:“还有人?”
“哈哈哈哈哈——”
闻灼:“你确定那是人吗?”
笑声在海水里一遍遍荡开,久得她都开始怀疑那人是不是根本不用换气。
来都来了由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警惕:“……不确定。”
逢空指尖微弹,戒尺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谁在那?”
昏暗中,一条海豚慢悠悠地游了过来,一个女人伏在海豚身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双手抱着海豚,感觉再多笑一会儿就会背过气去。
“哈哈……哈哈哈哈……”
逢空:“……”
来都来了:“……”
闻灼小声问:“有这么好笑吗?”
女人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气,听见这句话再次笑呛得弯下腰去。
“哈哈哈哈哈——”
闻灼:“……”
女人趴在海豚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抬起手轻拭眼角的泪:“当然,不好笑我怎么会笑。”
“再好笑,也不至于笑这么久。”逢空说。
来都来了在下潜中压根就没看见其他人:“你怎么在这?”
“来寻宝。”一把刀言简意赅。
闻灼好奇地从逢空背后探出半个脑袋:“这你们都认识?”
“之前在海底遇到过的一把刀。”逢空低声解释。
闻灼:“嗨,你好。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的随身物是动物呢!”
“喜欢吗,可以去动物园看看,她们套房的随身物都是动物。”一把刀拍了拍身下的海豚。
海豚化作一道流光,融进身旁的海水里。
她从半空落下,稳稳踩在沙地上,整理着衣摆:“既然碰上了,要不一起?”
逢空倒是没意见,她看向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短暂碰了一下。
“动物园里真的全都是动物随身物吗?”闻灼凑到一把刀身边,“那有没有猫啊?狗呢?大象有没有?我还没见过随身物是大象的。”
一把刀又想笑了:“猫猫狗狗当然有,稀奇古怪的也不少。”
“那海豚是不是很常见?”
“不算常见。”
“你的海豚会说话吗?”
“不会。”
闻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它是不是只能在水下用?”
“你问题还挺多。”
“因为我第一次见嘛。”闻灼有些不好意思。
逢空和来都来了:“……”
看来不用征求闻灼的意见了。
“走吧。”
四人一前一后走入巨大的海螺内部。
螺壳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穿过狭长的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成排的观众席歪歪斜斜地铺向前方,椅背和扶手上缠满海藻,锈迹从金属接缝一路蔓延下来。海水从破损的穹顶缓慢渗入,细小的气泡贴着墙壁向上浮。
最深处的舞台保存得最完整,几盏水下射灯斜斜打在中央,如同一颗被掰开的珍珠。灯光忽明忽暗,电流声伴着水流一阵阵滋啦作响。
闻灼忍不住指着头顶:“我们现在在水里吧?”
来都来了一脸“这不是明摆的事”。
“那这里通电,”闻灼认真思考:“不会电死我们吗?”
来都来了怀疑她是不是有点缺氧了,不然怎么问出这种话:“这是梦,要是讲逻辑的话,你早就飘起来了。”
“也是。”闻灼接受得十分迅速。
舞台最边上的角落里,缩着一个抱着贝斯的女孩。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手指机械地拨动着琴弦,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倒是台下热闹得很。
女孩周围挤了一圈轮廓模糊的人影,他们堵在台阶和前排观众席,全都仰头盯着缩在角落的女孩。
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伸长脖子冲她喊些什么。
“这是在追星吗?”闻灼探着头。
“你看看他们手里拿的像是追星会带的东西吗?”来都来了皱着眉往后避。
几条粗大的锁链拖在地面上,被台下那群人影拽得哗啦作响,还时不时地抡起砸在舞台边缘的木板上。
剧烈震动让女孩的肩膀跟着瑟缩了一下。
“安排好的路你不走。”一个巨大的裂口在人影脸上张开,咆哮道。
“我知道了。”闻灼感觉自己想通了,“这一定是有权有势的经纪人,强迫她签不平等条约那种。”
“别做梦了。”又一个人影挤到前面,仰头冲着台上吐出一大口黏腻的唾沫。
“黑粉,绝对是极端的黑粉!”闻灼来感觉了。
那团唾沫啪地砸在舞台边缘,在半空拉出黏糊糊的丝,迅速凝固成几个歪歪扭扭的实体大字——“丢人现眼!”
“女孩子家家的,整天折腾这些有什么用。”
“这是辱追吧。”闻灼脑洞越开越大,“真可怕,黑粉还伪装成妈粉来骂人。”
“你这都什么跟什么。”来都来了听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黑粉会骂女孩子家家?听我的,这绝对是豪门继承人不肯回家接管几百亿企业,被老董事长带人围追堵截呢。”
不远处的一把刀对豪门与黑粉大戏毫无兴趣。她正趴在沙地上,在座椅缝隙里疯狂摸索。
逢空靠在角落的石柱旁,观察着舞台附近的情况。台下的人影越聚越多,每个人都在说话,唾沫凝结成的实体大字堆满了舞台边缘,像蠕动的黑虫一样一点点顺着木板往上爬。
女孩听到台下那两人越扯越远,终于抬起头,她眼睛通红:“家里的四副碗筷都轮不上我继承,还豪门!”
来都来了摸了摸鼻子,抱着胳膊默默把头转向了一边。
“哈哈。”闻灼得意起来,“看来我说的才是对的!”
女孩幽幽地打破了闻灼的幻想:“我也不是明星,我就是个普通搞乐队的。”
闻灼张着嘴巴:“啊?”
“你们别瞎猜了。”一把刀眼珠子一转,帮忙拎起地上的废铁链丢得哗啦响,跟着人群扯起嗓子大喊:“别做梦了,听见没有,别做梦了。”
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挤到了舞台边缘,借着喊口号的掩护,飞快地伸手抠着舞台底下的破金属件。
闻灼指着一把刀半天没说出话来。
来都来了更是叹为观止:“你真不愧是专业的。”
感受到身后两人灼热的目光,一把刀一边跟着人群摇晃一边冲她们使眼色:“看我干嘛?干活啊。”
“好吵。”逢空揉了揉耳根,视线掠过这片混乱。
舞台上的女孩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被一层层咆哮吞没。
闻灼盯着她的嘴型看了半天,终于察觉不对,往前凑了两步:“你说什么?”
女孩又动了动嘴唇。
还是听不见。
闻灼又靠近了些,脚尖刚跨过舞台边界,舞台两侧木板隆隆震响,升起两面呈弧形抱拢的环形木墙,各种乐器在幽蓝的灯光下挤成琳琅满目的一片。
【请各位演出者选择趁手的乐器,完成一场S+级演出。】
【祝演出顺利。】
“这是什么?”闻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最显眼的一只漆黑大箱子,指尖刚碰上去,眼前弹出一行小字。
【钢琴:不仅能弹,掀得动还能直接砸死人。】
闻灼:“……”
那只漆黑的大箱子咔嗒一声崩开锁扣,侧板如翼展般向两侧平滑掀开,露出了内部黑白分明的琴键与庞大的琴身。
一只圆滚滚的橘猫不知从哪窜了出来,轻盈地跳上了黑白琴键,踩出一串杂乱的音符。
“哇!”闻灼凑过去撸了一把软乎乎的猫毛,“海底怎么还有猫啊?”
【猫咪:谁说乐器不能是活的?捏紧后颈皮,准备喵喵叫吧。】
橘猫傲娇地喵了一声,扭头就跑。
“哎,别跑呀。”
闻灼为了追猫,脚下没注意,咚地一声撞上了旁边一架高大的金属架子鼓,鼓面震得嘭嘭作响。
【架子鼓:动次打次,感觉活着。】
橘猫被动静吓得一哆嗦,飞身跳上旁边搁置的木架,把一个小小的物件给踹得骨碌碌打转。
“小心!”闻灼忙不迭扑过去抓那个险些掉进舞台缝隙的小东西。
【卡祖笛:只要你会喘气,你就是音乐大师。】
“第一,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一把刀蹭过来搂住闻灼,另一只手还不忘用指关节叩击敲打着手边的乐器。
【二胡:两根弦拉出一生。】
闻灼手忙脚乱地站在原地,“啊?”
“没事。”
把乐器全评估一遍后,一把刀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闻灼一开始摸过的那架三角钢琴上:“就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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