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结》
童书腰间的荷包高高扬起一个弧度才落下,贴在衣摆上。
陆垏珩转过身,视线落在童书的荷包上,笑道:“孤何时将这荷包赏你了?”
童书略有些难为情,没想到侯爷首先关注这个。
李福笑道:“这不爷前脚赏了人,后脚他就追回来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童书知道李福不安好心,正儿八经地解释:“爷是赏了她银钱,荷包可不是赏她的。”
李福见陆垏珩神色不明,想起昨夜侯爷回来不多时就入寝了,估计后面醉得厉害,才缓缓开口道:
“爷昨夜赏了一个粗使丫鬟,童书肯定认为爷喝醉了,将贴身荷包赏给那丫鬟是暴殄天物。”
“现下爷酒醒了问,你还不把荷包还给爷?”
童书瞪他一眼,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说来说去还不是见不得自己戴着爷的贴身荷包?
话赶上来,童书撇着嘴,低头将荷包解下来恭敬地递过去。
陆垏珩朝那荷包看去,夜里那双明亮沉静的眼睛忽地就在眼前,又见一双灰扑扑的手抓紧他赏的荷包。
他脚尖不由自主地踢了踢面前的凳子,回忆起他踢在她的膝盖上那种摩挲的声音,不由得喉结微动。
好一会儿才开口:“既是到了你手上,且留着罢。”
童书麻利地将荷包重新挂回去,声音掩不住的雀跃:“谢爷的赏。”
李福脸色变了又变。
得,本来想将这厮一军,现在这荷包反而名正言顺地挂在他腰上了,不知这狗尾巴要在他面前翘多久了。
“爷,陈大人的宴,去吗?”
陆垏珩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微微点头:“怎么着也得给小郡王一个面子,下去安排。”
停了一瞬又开口道:“带陶娘过来。”
李福立刻领命,见爷开口让他去请,心下也松快起来。
这主子身心舒坦了,他们当差才能舒心。
童书那厮直不楞登,全身只有忠心两个字可圈可点,其他哪有分毫比得上他?
侯爷一直不娶妻纳妾,老夫人忧心一个大男人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堪堪从老宅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才送来陶娘子,加上后来太后赏的章娘子,偌大的侯府后院才两位通房。
李福一直想着为主子办事,也曾又挑选过几位貌美温柔小意的婢女贴身伺候,侯爷却视而不见,才发现自家爷是真不贪色。
一个月去不了一次后院,陶娘子和章娘子以为侯爷在外面养了什么人。私下给他送银送物,百般打探,特别是陶娘子,是老宅来的人,身上背着老夫人的嘱咐,生怕被厌弃,打点得格外勤。
现下陶娘子听侯爷召唤得急,又喜又惊地跟着李福到了书房,定了定心神才推门进去。
见侯爷褪了外袍,坐在案前练字。
她柔柔开口:“妾身拜见侯爷。”
对方微微颔首,心思全在字上,她便放开胆子往人身边走去,手轻轻搭在陆垏珩宽厚的背上,沿着背部的肌肉摩挲。
“妾多久没见爷了。”
陆垏珩最后一笔收尾,放下毛笔。
陶娘子顺势坐在他膝上,从前往后抱住这宽阔的身形,将脸紧紧贴在他的胸膛。
男性的气息瞬时包裹了他,她早经人事,旷了这些日子,手已经不安分起来。
陆垏珩抓住她的手,将人捞起来伏在案上,随意揉搓几下,撩开衣摆挺身向前,陶娘子娇柔出声。
帘外风动,黑沉沉的雨云积过来,风大力吹打着窗边的卷帘,吹得那卷帘东倒西歪,打得噼里啪啦地响。雷声阵阵,覆盖掉书房内沉重的呼吸,良久,一场大雨才下来。
陆垏珩在铜盆里洗手,陶娘子柔柔起身整理好衣摆过来正要伺候他将手擦干。
听得侯爷不咸不淡的声音:“下去吧。”
陶娘子心下有些凉,盯着男人的薄唇,忍不住吞咽了口水,鼓起勇气上前抱住男人厚实的腰,想要再温存一会儿。
“爷……”
“李福。”
陶娘子立即松了手。
李福推门进来,躬身道:“陶娘子跟我回去罢,侯爷待会儿还有大应酬呢。”
待书房再度安静,陆垏珩盯着自己的指尖,黏腻的触感仿佛还在,又将手搓洗了一遍。
让他奇怪的是,那股子热劲好似没有随着大雨被扑灭。
外面好大的雨。
早有丫鬟撑着伞在门口等她,陶立姝敛着裙摆接过另一个丫鬟手上的汤药,一时心里发堵。
转头正对上李福的视线。
“李总管,这汤药……”
李福圆圆的眼睛笑得弯弯的:“陶娘子,侯爷正妻未娶,哪能先有庶子庶女啊。备着糖呢,您受着点苦。”
她不想喝这药。
偏偏李福这人细致入微,每一次都盯着她把药吞下才离开。
她腰肢还发软,雨打湿的衣服冷浸浸地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两口喝了就随丫鬟走入雨中。
*
雨停了。
刚才雨来得急的时候,褚因忙着把劈好的柴搬进伙房,免得燃不起来,衣衫都淋了半湿,幸好挨着火,不多时就烤干了。
听到院子里一阵大响动,透过窗洞一看,五六个婢女端着各式的盘子往楼上走去。
隐约听到谢朝在楼上砸东西:“我不要!”
好似又被那两个婆子按住,又劝又吓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
褚因心里闷闷的,谢朝是个好人,也帮过她,她却对她的处境无能为力。
正想着,伙房门被人猛地推开,王妈没好气地站在门口:“谢姑娘让你上去,麻溜点!”
冬丫从门缝里溜进来,帮忙看火。
褚因进了房间,看见张家婆子和那几个婢女围着谢朝,不给她往门外跑。
王妈分开众人,对谢朝说:“谢姑娘,这丫鬟给你叫上来了,别闹腾了行不行?”
谢朝向褚因伸手,招呼她过去:
“今晚要送我去见陈大人,我怕。”
褚因回握住她的手,不知怎么开口劝她,她自己手无寸铁,毫无势力,开口也只是为难地吐出三个字:“谢小姐。”
褚因充满歉意地看着她,美人半垂着目,泪水涟涟。
“这里的人我只信你,你虽做不了什么,但若你陪我一起去……”
王妈早就受不了谢朝磨磨蹭蹭,直接开口阻止:“哎哟我的姑娘,你说什么话,她一个伙房烧柴的丫鬟,如何能去得了贵人的宴席哟。”
谢朝道:“哪怕在门口都行,只要我能看见她,心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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