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他怎么能不喜欢?
他教她诗书时,只隔着那一扇屏风。也幸好有那一座屏风,隔绝了他抑制不住的、灼热的快要将人烫化的眼神。
少女纤细的影子时而握笔凝眉,时而托腮歪头,他总想象着她的一颦一笑。
他更钦佩少女的才情智慧,她总能对诗词文章有极为独到的见解。她温声同自己探讨时,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几乎要飘到天上去。
少女的眼神就这样专注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复。那双眼还带着些水光,眼眶微微泛红,琥珀色的瞳孔仿佛要将他彻底蛊惑。沈尧光的喉结微微滚了滚,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怎么这样问?”
甄佩瑶:“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你是否心悦我?”
沈尧光的心不可遏止地跳,他几乎要昏过去:“……”
过了许久,他才听到自己颤抖地回答。
“是。”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少女直直上前一步,他隔着屏风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直白牵起他的手:“带我走。”
少女的眉心还微微蹙着,她的嘴唇微抿,神情里泄露出几分委屈:“求你,带我走。”
沈尧光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带我走。”她答得坚定无比。
沈尧光有些慌乱:“这,这怎么能?你是甄家的大小姐,我如今虽有功名,可到底家世不好。如果我带你走,你和我过的日子定然还不如当下。你曾救过我,我怎能行此不义之事?”
“家世?呵。你可知为何锦瑜分明是我的妹妹,却比我还要早出嫁?你又可知为何他们要专门请你来教导我这些诗书?”
“你可知当今陛下,最喜欢的便是写词做赋!”
她低下头,眼中飞速划过一抹算计。她双手握紧沈尧光的手,直视他,仿佛面前的人是她唯一的希冀。她将他的手捧到脸颊旁:“我不愿意嫁给皇帝!他足足比我年长了十三岁!后宫佳丽无数,甚至还有男宠!我不想嫁,我真的不想嫁,带我走吧!”
“我不想要什么后宫恩宠,我也不在意什么荣华富贵!……”她眸光闪闪:“我只愿……只愿求得一人心,相依白首不离分。”
少女的眼泪胜过世间最锋利的剑,瞬息之间,沈尧光便缴械投降:“我答应你。阿瑶,我答应你。”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却并非不经思考便做出了决定。他知道答应少女意味着什么,或许他这辈子都将无缘官场,只能带着少女浪迹天涯,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从前的那些理想抱负。
他都知道。
可当秤砣的另一端是她时,他不需要任何犹豫。
“莫哭。你若想与二小姐告别,我们便晚几日出发……”
甄佩瑶却坚定摇了摇头:“不必了。三日之内,我会收拾好要带走的一切,至于其他的……”她看向沈尧光。
沈尧光:“我来处理。阿瑶,虽然我知道誓言无力,可我还是想告诉你。”
“你选择了让我带你走,我也答应了你,既然如此,我便会负责到底。”
甄佩瑶眼神微动,却并未对这话做出什么反应。她只轻轻上前一步,给了沈尧光一个拥抱。
短暂的一瞬相触,沈尧光的手有些颤抖地抚上甄佩瑶的后背。
足够了。只要这一个拥抱,他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哪怕上碧落下黄泉。
哪怕,上碧落,下黄泉。
……
他看着甄佩瑶有些隆起的小腹,无数次的想,他恨不得为她而死。上天何其厚待于他,竟真让少女成为了他的妻子,甚至他们育有了共同的子嗣。
哪怕她不爱他,他也认了。只要她愿意施舍给自己几分目光便足够了。
他重情重义,却不是傻子。阿瑶并没有那么爱他。就算最开始的时候被情爱蒙蔽了心,这一年以来的朝夕相处也足够让他明白这一点。
她不爱他,她只是……想要自由罢了。
可那又如何呢?能被她利用,能成为她的梯,他甘之如饴。
何况如今女子是他的妻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可他却低估了甄家对这个棋子的重视。
甄家本就日益衰落。在这一年之中,又不知怎么得罪了尚书徐晋元,被一再打压。
甄家的子侄也并无可堪大用之人,撑不起偌大的门楣。家主愁绪万分,再次想起了这个不服管教的女儿。
无论如何,这或许是能东山再起的唯一办法。他不惜一切代价寻找,终究在江南找到了已经要临盆的长女。
看着女儿已经十月怀胎的小腹,甄氏家主头痛欲裂,几乎想打死这个逆女,却无奈还要依靠她,再加上甄夫人劝了他不少话。
“你想,从前她胆敢忤逆,只是因为她在府中了无牵挂,我们没有能牵制住她的手段,只能由着她倔。可你若留下这个孽种和他爹,无论如何甄佩瑶那个死丫头都会有所顾念。我们只有拿捏了她的软肋在手里,才能将她揉圆搓扁,任她往东不敢往西。”
甄家主觉得这话十分有理,终究留下了沈尧光和那个孩子。
而最终,甄佩瑶还是被送入了宫墙。
她本想逃走的。沈尧光又如何,孩子又如何?她是有几分喜欢,可在她想要的东西面前,在她想要追寻的目标面前,这些都微不足道。可看着甄家那群人面兽心的老东西,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忽然在她的脑中清晰起来。
她该入宫。是了,她该入宫。
她要报复这些人,她要让这些贱人知道,妄想拿捏她的代价。她更要为她早早死去的母亲复仇,她要让她母亲的名字成为这些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她要用权力一步步将这些看不起她的人、利用她的人全部都踩在脚下。
她合该入宫的。
她诞下沈攸不过三月,便被送入了那红墙绿瓦中。甄家想方设法掩盖住了她生过孩子的身子。
皇帝比她年长了许多,却并不像她以为的那般丑陋。她与他相处时也不再那么排斥,只是偶尔她还是会想……
她还是更喜欢沈尧光的脸,俊秀,温润,年轻。他的声音也永远那么温和,那双眼睛只会注视着她一个人。
可是渐渐的,她再不愿意拿皇帝和沈尧光对比。周擎根本不配。
她以为周擎只是年岁大了些,是个醉心美色和诗词的人,可后来才发现,他是皇帝。
生杀予夺,高高在上。他站得太高了,他永远看不见旁人。
因为他喜欢香料,便要赏赐她熏香。那日他赏给她雪中春信,她并不曾点,来时他便问为何不用香料。
甄佩瑶笑容微僵,她难得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陛下,妾不喜欢雪中春信。”她最讨厌这种香。
可他却只搂过甄佩瑶:“可是朕喜欢。日后朕来此处之时,你便为朕点上,可好?”
……
甄佩瑶面上仍维持着微笑,思绪却早已飘到另一人身上。沈尧光便从来不会这样,他从来都是讨好自己。可周擎呢?
他对自己已经算是不错了。后宫之中,她见过太多失去帝王宠爱的男人和女人,她怜悯那些人,心疼那些人。可周擎从不。
他只在乎自己。他厌恶年老色衰的容貌,便让那些年华老去的妃子自生自灭、任人欺凌。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当皇帝呢?她开始想。
后来她怀了孩子,孩子出世后,她成为了皇后。
她开始着手收拾甄家。她先找了个由头让锦瑜和她的丈夫远离京都,又借着徐尚书的手将沈尧光和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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