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能不能不和离》
黎鸢一向睡得早也起得早,凌淮亦是,两人起床的时辰通常是差不多的。
但今日似乎有些不一样。
黎鸢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将窗户支开朝外看去。
凌淮竟然早早的洗漱完,如今正在院子里晾被子。
这床被子刚换没几天吧,而且不是只带了这一床?他洁癖这么严重?今天洗了那他晚上盖什么?
“好端端的洗被子做什么?”黎鸢问。
不知是不是黎鸢的错觉,凌淮的身体似乎僵了僵。
“脏了。”
黎鸢本就是随口一问,可凌淮却不知为何,又格外详细的补充。
“是昨夜写文章没注意,墨沾到了衣服上,坐在榻上的时候又不小心弄到单子上了。
“你不是不穿寝衣坐在书案旁吗?”黎鸢纳闷。
凌淮:…
黎鸢本就是随口一问,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她正要合上窗户,可凌淮竟然又分外认真地解释:“昨夜…昨夜忽然对火烧粮仓之人有了些眉目,急着用笔墨才会这样。”
黎鸢敷衍点点头:“嗯。”她又要合上窗户,却见凌淮忽然回头朝她看了过来,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对视上,黎鸢亲眼看见凌淮整个人都微微颤动了一下,他迅速别开目光。
?
他什么意思,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吗?难道是因为还没来得及梳头发,那微卷的发有些炸?
凌淮的双手紧紧攥着床单,掌心沁出的汗液再次将刚洗过的床单弄脏,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夜那个梦。
…
黎鸢她的脑子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她方才打开窗时,甚至是穿的寝衣,那么薄的寝衣,只要轻轻一拉系带…
…
凌淮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究竟在想什么!
若说梦中不可控,可如今他已经清醒,怎能还如此冒犯!
还有黎鸢,为何她就这样大剌剌让自己看见她只穿了寝衣的模样,她为何不害羞?为何她不似自己这般心烦意乱魂牵梦萦!
如若是他只穿了寝衣出现在黎鸢面前,他一定会羞的满面通红!
凌淮狠狠搓了把脸,脑海中杂七杂八的思绪一大堆,却有一条缓缓浮出,最后格外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他和黎鸢居然已经是夫妻了,就算当时他还不愿,可婚书也是他一笔一划写的,虽然写完那婚书他就紧跟着用没用完的墨和同一支笔又写了和离书。
他想起那和离书,整个人顿时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书上写,两人秉性不和,久生怨怼,实非佳偶,今以此书,分籍分府,一别两宽。
秉性不和…久生怨怼。
凌淮摸着自己的心口,那处突突直跳,全无一丝怨怼,有的只有喜悦和庆幸。
她竟然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
…秉性不和,他竟然能写出这种话?
他当时还全然不了解黎鸢是什么样的人!
…
他不想和黎鸢和离了。
不如索性就装作忘记了和离这回事,顺其自然顺理成章的和黎鸢过一辈子。
再也不要提那放在架子上的和离书,回去他就要将那和离书烧了,一定要烧到灰都不剩。
凌淮眼眸微亮,微抿的唇上扬,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兴奋的简直有些诡异。
可却有一句话忽然从他的心底冒出,扯住他高兴到有些发飘的脑子。
“澄意,若你有了中意的女孩子,定要告诉她你喜欢她,更要认真的论好你们的关系,阿娘知道你不爱说话,可有些东西是一定要亲自认真地传达给旁人的。”
勇敢的,真诚的,确切地告诉你所爱之人,你爱她。
凌淮深吸一口气,喉头不知为何有些哽咽,他将被自己捏出褶子的被单再次扯平整。
他又认真的洗了把脸,将头发重新梳整齐,将衣服上的褶皱一一捋平。
…
黎鸢听到自己卧房的木门被敲响。
她刚换好衣裳,还未来得及挽发,有些仪容不整。
不过会在这个时辰敲她房门的,想来也只有那一人,没什么可介意的。
她打开房门,只见凌淮立在门前。
他穿的墨色衣袍上并无什么花纹,瞧着低调朴素,可他身姿修长,穿什么都格外出挑。
只是他看起来好像有些紧张,整个人显得紧绷。
“昨日,我看到你买的那件衣裳了。”
黎鸢点点头:“你果然看见了,那衣裳花了你多少钱?我还给你。”
凌淮蹙眉:“我想赠你,我月俸不少。”
“还是说,我应托付中馈?也可。府中开销少,无需你耗费太多心神。”
黎鸢瞪大眼睛:“让我给你打白工?你想得到美!”
凌淮:“府中只有四个做工的人,都是烧了身契的,且有专门管账的一人,要你看的账目很少,你若嫌烦也可以给我看,你只管钱足矣。”
天上掉的馅饼黎鸢从来不捡,她只岔开话题,很是惊讶地问:“烧身契?你竟还烧了他们的身契?”
凌淮颔首:“众生平等,我不喜欢旁人低我一等。”
“那他们就没有想走的?”
“想走的已经都走了,留下来的几个都是自愿,我发月钱、他们干活。”
“反□□中事情少,无需太多做工之人。”
“众生平等…是佛门的说法,你昨日在院中写的也是经书。见惯杀戮与人性的大理寺少卿竟会信佛。”
“谈不上。只是抄经静心,至于众生平等,你也知晓我父母是江湖之人,不习惯旁人在自己身侧为奴为婢罢了。”
黎鸢盯着凌淮轻笑一声:“你还真是特别。”
“于我而言你亦然。”
黎鸢:“黎清风亦是平民科举致仕,他一飞冲天却是为了做人上人…倒不如说天下人向上走都是为了做人上人,如你一般的还真是…呵。”她哂笑。
“你不也是这般?”
“我?”黎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你竟然这么说我?”
“哈哈哈哈哈,凌澄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我,我可不是圣人,充其量只是比黎清风那样的人有良心点罢了。”
凌淮却郑重的摇了摇头:“你很好,莫要自贬。
黎鸢垂下眼帘,不知如何接话,她心尖莫名酸软了一瞬,可这不对,她怎能有这样的心绪?
被旁人牵动情绪是产生羁绊的开始,可怎能与旁人有羁绊?
她低着头,凌淮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黎鸢:“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
凌淮的食指和拇指有些紧张的捻了一下,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你那日的衣裳很好看,若没有相配的发型未免可惜。”
“家中长辈挽发时我常在一旁观摩,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挽。”
黎鸢欣然:“你还有这手艺呢?那你来。”
黎鸢的发尾是有些干枯的,她的头发比旁人颜色要浅了一些,凌淮不知晓是不是西羌人的发色都这样,长发微微卷翘,需要用梳头水一点点的梳开。
凌淮怕扽疼了她,用手拾了一缕缓缓地梳。
这感觉有点奇怪,黎鸢抿唇低头,发丝被人珍而重之地捧在手心,仿佛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宝贝,让她心间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草率了,不该轻易答应凌澄意的,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把自己按在椅子上忍着。
中原人真奇怪,让她说,挽发比画眉暧昧多了,为何画眉才是夫妻才能做的事?
凌淮沾上梳头水,鼻尖萦绕了一股茉莉花的香气,将黎鸢身上原本淡淡的药香遮盖,怡人的气味飘进他心间,不浓烈,却让人格外舒适。
凌淮忽然开口:“百花之中,我最喜茉莉。”
“是吗?”黎鸢鼻尖微动,显然也闻到了那股香气:“那还真是巧了。不过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竹子啊兰花啊一类的呢。”
凌淮手上的梳子顺着发丝捋下来:“为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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