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天堂》
这是楼氏全族都在保守的秘密,虽然柳术不是很清楚,这种秘密,在这样的世代下,对于楼初英那样的人来说,有什么值得保守的必要。但凡有些本事的人,哪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的?楼初英如此热衷于营造自己的“洁身自好”和“终始如一”的名声,反倒与潮流格格不入。
更何况,他只是守着沈夫人的名分不再续娶,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红袖添香。
但楼元盎的交换到此为止,接下来要看他的诚意。
“他其实生不了孩子,我生母下的药。所以这么多年,他恨她,他也一直想证明自己,证明那一切都是假的。”
但柳老爷失望了。
他只有、只能有、只会有柳术这一个儿子,他再没别的可能了。柳家也同样,只要柳衡上还认柳老爷当他的儿子,柳术就不再会有性命之忧;而柳老爷,要想当好柳衡上这种能人的儿子,一辈子出头的希望也都只能寄托在柳术身上。
所以柳老爷彻底收心了,从此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楼元盎轻抿嘴唇,忽然问:“柳渊微,还记得新婚那夜,你还讽刺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自外界看来,我的父母,有这般恩爱吗?”
一提起这个,柳术的舌头有些打结。
这本是新婚夜初遇时,两个人争锋相对拜大小王的气话,招招式式其实都是要往对方心窝子里戳,但碍于面子,还是委婉体面了点。如今旧事重提,柳术顿时有了种被鞭尸的错觉。
但楼元盎问的好,那时候他们是外人,他一个外人又是如何看待楼家这对夫妇之间的关系呢?
自然是极好的。
柳术也是这么回答的:“自然是极好的,儿女双全,夫妻和睦。”
楼元盎仰头,望着天上被啃掉大半的月亮,“这样啊——”
她又笑笑:“也是,我家呢就我和他两个人,再没别的兄弟姊妹了,他们之间呢,也没别的阿三阿四了,的确是极好的。”
她歪过脑袋,这样的笑便正对着柳术了,“但你觉得可能吗?柳渊微,你也是男人,男人才最懂男人,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柳术一怔。
雨彻底停了,但积水还在淅淅沥沥地淌,没完没了地响。
“这就是朱门大户的意淫,他有权有势,有前途,怎么可能甘愿守着一个女人浪费一生呢?看看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也就该知道他会是怎样的人。”
又出现了,与新婚初遇夜一样的神情。
柳术现在才琢磨出来,那时候楼元盎的平淡神色里的这一星半点的不自然,原来叫作讽刺。
说起家事,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口吻这样的讽刺。
说起他柳术,她也是这样的讽刺。
“但是又很矛盾,他惧内。”楼元盎勾着自己鬓边散落的几缕头发,“其实又不算矛盾,他只是表现得很惧内,演的罢了,要当他祖父的长孙、他父亲的长子,没有些演技,能活到现在么?”
绕着圈圈,一圈圈地绕,又等头发自己一圈圈地解开,像是在玩一场孩子的游戏,没完没了地玩个不停。
“可他是我的父亲啊——骗过了母亲,也骗过了我。”
所以她自己说,她以前傻傻的,以为自己能把弥衔风守一辈子。
但她这么意识到前,她就已经知道了家里那场骗局的真相。
楼元盎的神色终于低迷,但转瞬间,她又笑了起来,眼睛眉毛都弯弯地笑了起来,“留个悬念吧,不过,你应该很快就能猜到了——或许你已经猜到了。”
随即,她收好匕首站了起来,拆开自己的头发,又一根绳全部绑起,“走吧,赶路要紧,早些完事早些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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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平县就在悬水河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只需要一言不发地赶上一夜加半天,大约八个时辰,很快就到了。
未正至申初时刻的栾平县,脏乱差的一切都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县城地势较高,但再高也高不过暴涨时的悬水河,大半个城池都成了废墟荒地,只有东北角、建在一片高地上的几处庄落,尚且支撑不倒。
来的路上遇见过稀稀疏疏的流民,扶老携幼、衣衫褴褛,楼元盎严令底下人不许与他们往来,只给他们指了近路——往府城去的路,其余的干粮白水一点也没有施与。
栾平离高陵不远,他们带的物资本就不多,发些善心,遭殃的便是自己。当然,流民大多老弱病残,也不敢劫楼元盎的道,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没这个能力去兼济天下,只能冷着脸孔,迫近太阳底下几乎是荒无人烟的栾平县。
这不是柳术第一次亲眼目睹灾难现场,从前跟着柳衡上在南方做官,见多了种种人间悲欢,只是头一次见北地如此荒败的一片空城遭际,多少愕然。但栾平县的状况还算好的,只挨了悬水河一脚,又因地势高,水退得也快,灾后重建很快就能提上日程,流民安抚也早该步入正轨,损失不会过于严重。
只是居高临下、环顾四周,楼元盎的眉头就没松过。
柳术亦然。
这种跟悬水河里的妖魔鬼怪上岸屠城一般的惨象,显然昭示着此地别有意外。但楼元盎心里压着事情,没有心思掺和这些事情,只指向那块高地,“应该在那里,就去那儿,都注意着点,这地头很不太平。”
再如何低调注意,他们一队人无疑是显眼的。
这片高地俨然成了一座山寨,楼元盎等人刚一靠近,即刻就有一队人马列阵而出,一看他们不是官兵,顿时刀枪亮相、斧钺相迎。
“你们是什么人!”
楼元盎勒马,来回打量了他们片刻,兵不兵、民不民的,也匪不匪的,在对面再度示警前,她招来一人附耳低语两句,这人即刻大声代为传话:“高陵滕氏,上拜栾平知县!”
名号一出,那边不一会儿就有了回音:“知县有请!”
楼元盎略落后,与并列而行的柳术轻声道:“待会儿你就是滕术,我是你姐姐滕元娘,记住了?”
柳术稍稍一愣,心道楼元盎比自己小几岁,新婚夜就要挥鞭子当这座柳宅的主人,这会儿出门在外掩人耳目还要压自己一头当姐姐。
真是没辙了。
楼元盎从不与他商量,如此通知完毕,就傲据地骑着马,过了重重把守。
这里的确像个山寨,进化隆城都没有这么严过,若非他们带来的滕家打手凶神恶煞,而滕家的名号又过于响亮,柳术保证,进去前他们就会被洗劫一空。
楼元盎还没下马,里面已经乱哄哄,将栾平知县簇拥了来。
“不是阁下诸位是高陵哪支滕?来栾平又有何贵干?”
柳术扫过这知县大人富态的圆肚,和他左右县丞、主簿脸上常年谄媚留下的特殊皱纹,就听楼元盎坐在马背上没好气地冷笑:“高陵县从来只有一支滕,便是攀着高楼的那支滕,范知县这是在钓哪条大鱼啊?”
楼元盎的话很不客气,但范知县反而笑出了几分客气,“唉,哪里的话,这不是年景不好、天爷降灾,常有冒名顶替打家劫舍的强人么,鄙人既为栾平的父母官,自然要为安寨于此的百姓的安全着想。”
“呦呵,原来如此啊。”冷笑完,楼元盎收缰下马,虚虚朝知县几人捏了一个礼,边作势要拜,便歪过脑袋笑问:“栾平的雨才停吧?”
范知县连忙客套:“刚停刚停!这地上又湿又脏,不要脏了滕小姐的骑服,您赶紧上座。”
楼元盎顺势收了这个还没进行三分之一的礼,又一转脑袋,朝身边正一丝不苟打着礼的柳术挑眉:“我兄弟,有功名的。”
范知县直接冲了下来,虚扶起柳术,更加客气地喊了一声:“原来是滕公子,失敬失敬。”
楼元盎撇嘴笑笑,范知县辨得清大小王,连忙迎上楼元盎,一路引着往里、用来待客、也用来升堂的“大堂”走。
“悬水河大难,这年头处处郊荒,不知滕小姐莅临鄙地,有何指教啊?”
楼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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