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天堂》
到此为止。
如他们各自的故事一样,到此为止。
楼元盎便闭上眼,随着他的扬头,顺势埋进他的颈间。
很默契地,一同避开了这样的尴尬和暗中滋长的情愫。
柳术听见她长长的鼻息,喉头一动,“休息吧。”
楼元盎环上他的肩背,柳术便勾住她的腿弯,略用肩膀借了点房门的力,便这么从地上横抱起了她。
“回去吗。”
问出这句时,柳术觉得他有些不懂默契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四匹马都追不回来。果然,楼元盎没有说话,像是就此在他怀里睡去了,柳术只能抱着她,走向窗下、阿六早给他收拾好的那张小榻。
只够他一个人躺,稍微伸展些拳脚都会嫌弃拥挤的,小榻。
而他怀里还有楼元盎这个活人。
女人。
特别亮眼的人。
虽然已经各自敞开心扉,两人也都别无旁心了,虽然都姓柳,但他柳术拷问自己,当不了柳下惠坐怀不乱,且他对楼元盎本就怀有或旖旎或算计的心思,更没法安安定定地和她相拥而眠。
但柳术没什么犹豫,生怕楼元盎被这冷硬的床板膈到,他极其小心地将人送到了榻上,为她剥了披风,脱了鞋子,盖了被子,然后借口去熄灯。
柳术脚步一顿。
他转身,那薄薄的月光,铺在楼元盎脸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眼睛鼻子,还有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的睫毛在轻轻扇动,如同翅膀般扫过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而她幽幽的眼睛,像是惑人的陷阱,让他几乎站不住想要一头栽进这样的咒语之中。
“我去熄灯。”
楼元盎这才松开拉住他袖子的手。
但柳术对着灯,还是觉得自己将什么东西落在她那里。
灭了灯,就着霎时的黑暗,柳术一步步走了回去。
她裹着被子,很安详地侧身躺着,那双能隔空夺走俗人魂魄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睫毛还在不安定地颤动。
柳术站在床前,静静被二月暗夜的寒凉侵蚀。
但他还是,坐了下来,像是新婚那夜,缩在床沿。
但这张小榻没有多少容他发挥的空间,他几乎是躺下来的瞬间,楼元盎和她那一被子的温暖就一同拥进了他的怀里。
如同他主动抱着她一样。
他也搂住了她。
想象中那种心有鹿撞的慌乱感并没有出现,柳术只感受到了无边的宁静,一种要和楼元盎死后同穴的宁静。
**
第二日,楼元盎醒时,柳术已经对着手上这本书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又或者他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在等待楼元盎的醒来。
“你醒了。”
楼元盎从榻上坐起,顺手撩一把肩上乱蓬蓬的头发,中衣宽袖就此堆到了臂弯,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在隔窗的阳光下白得发光刺眼。
柳术移开视线。
“什么时候了?”
“快要中午了。”
楼元盎掀开被子,不妨下裙全堆到了腰间附近,等她意识到自己还在柳术的书房,她修长的腿、莲瓣似的脚便已经踩在了地上。
柳术紧紧按住自己的手。
“今天不是要去金蝉寺吗?怎么不叫我……”楼元盎淡定地放下裙子。
柳术喉头一紧,直到楼元盎裹起屏风上的披风,他这才能说出话来:“还早,来得及。”
但其实已经不早了,等楼元盎收拾好自己,日头已经过了午。幸好金蝉寺不远,楼元盎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个盹还没打完,地方就到了。
白妈妈和裘妈妈已经等在了车下,她们早听过了昨夜书房之事,不免添油加醋地瞎想一番,见楼元盎由柳术扶着下车,懒懒散散打着哈欠,都不禁投来心疼的目光。
楼元盎早已习惯,毫不觉得局促,刚才在车上,她就是靠着柳术睡的,更兼昨夜他们相拥而眠,早没什么值得羞涩腼腆的。
但柳术,突然有些不自在。
“术郎,元娘,夫人交代过了,好好地拜观音,还要去问签,赶紧地,住持请来的南边的大师,明日就要走了……”
送子观音。
虽然昨夜他们两个已经涉及了这个话题,但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之中,突然被催起了孩子,柳术多少还是有些窘迫。
楼元盎也暗暗牢骚:“这才几天,也太急了吧……”
柳术笑笑。
按规矩拜过了各种各样的佛,两人终于被簇拥着来到了观音大殿前,重头戏在此,楼元盎想要像先前那样敷衍便再不能了,被裘妈妈盯着,规规矩矩地给观音大士磕头上香、捐香火钱,这才能从拾起不知被多少人捧过、早已滑不溜秋不住脱手的签桶。
裘妈妈和白妈妈要去张罗楼、柳两家的娘子们捐来的香火钱,又有心让小夫妻两个独自相处,便携手一同离了观音殿。
柳术等楼元盎摇过了,这才上手,听站到一边的楼元盎长舒出一口气,抱着手臂,目光不知道在这华美的殿内什么摆设上飘忽。
他笑笑。
“笃笃”,没两声,一根签就掉到了地上。
柳术弯腰去捡,起身时,刚好余光瞥见楼元盎的背影一晃,像是门口路过的影子,一眨眼就消失不见。
他心一慌,捏着那根木签,看也来不及看,连忙绕过塑像,果然看见楼元盎攥着那根签站在这里,身板也如她手中的姻缘签一样,直挺挺被扼住了一般,愣愣望着大殿后门。
柳术刚要伸手去拉她,就听远处,楼元盎目光坠落的方向隐隐约约还有笑声传来:“呦,你还敢来?不是说你家里给你说了门极好的亲事?”
楼元盎的眼神终于收回了眼眶,柳术看得很清楚,是失魂落魄地收回来,不过她的反应够快,很快这点如同池上涟漪的痕迹就被扫淡,她回头看向自己,“好了?”
既然如此,柳术也不多问,点点头,“嗯,走吧,去后禅院找大师解签。”
楼元盎这才注意到她手中的那支签,这才感觉到手上咯吱咯吱如同骨头变形的痛。
柳术自然也看见了,她白皙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的攥握而浮现的红痕,连那支笔直如南山之竹的签,都有些轻微的弯折。
他想,便是铁打的箭,落在刚才的楼元盎手中,恐怕也难逃折腰的下场。
那她究竟看见了谁呢?
其实很好猜,但也很难猜。不过刚出了观音殿,绕过那座青铜擂宝塔,柳术又注意到楼元盎几个不可察的瞬间惊诧。
那般黑沉沉的眼眸里,划出的一星璘火都是醒目的,何况是这种间杂着高兴的震惊,不亚于在宵禁的冬夜里,满天空地放烟花。
柳术抬头看去。
是三个靠柱闲谈的花花公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着重强调的。
柳术心情一抑。
他们极其吵闹,笑侃声穿过弥漫的香火,径直送到他们耳畔:“啊,对对对,就是她,极品!绝对的极品!”
“上回老六为她吃了不少苦头,现在还念念不忘呢。”
“郑孚,韦轲,张方世。”
楼元盎转身,看向两级台阶下,蹦豆子般报出这三个人名的柳术。
抬头触及楼元盎质疑的目光,柳术补充一句:“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知道。”
柳术似有若无地一笑。
楼元盎刻意等他走到自己站的这级台阶上,踮起脚、歪过头,眼含笑意却皮笑肉不笑地问:“你该不会以为我对他们感兴趣吧?”
“夫人的眼光自然是极好的。”
楼元盎真正笑了下,“醋什么呢,这就醋上了?”
柳术耳根一热。
“这得幸好我不是你什么心意相通的情人,不然我这眼睛往外头一睃,你这一天得喝几缸子醋啊?”
柳术笑,眼神却更沉了些。
“好了,走吧,大师那里还得排队。”
楼元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示意柳术牵她,扶她迈过这高得可以当凳子的门槛。
柳术接过,不妨随意地再往那三人处一扫,正好那边,一直不大开口的郑孚看了过来。
既然有目光接触,高低是要打个招呼的,荥阳郑氏家教也颇为森严,这郑孚再轻浮放荡,也挨不过这骨子里棍棒打进去的礼数。
柳术与他颔首示意。
“哦,来得巧,没人排队。”
楼元盎早松开他的手,拿着签朝禅房一脚盘坐的一位高人模样的大师走去。
柳术跟上,和她一同向这大师示礼。
这大师不多话,也不瞧他们两人,只接过两支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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