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天堂》
“蓉蓉!不可无礼!”
柳术朝一把薅住柳蓉的妇人施礼,“这是二婶婶和十七妹妹。”
楼元盎朝她们福礼,二房夫人卢氏笑着拿起一只锦盒,“祝术郎与元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柳术双手接过礼物,与楼元盎一齐道谢。
卢氏又朝身边站着的年轻年幼的男男女女道:“还不快见过你们的哥哥嫂嫂?”
柳术只能挨个介绍:“这是二弟和二弟妹,三妹和三妹夫,这是十郎。”
楼元盎依次掏礼物,轮到早就见过的柳蓉,那小姑娘眼睛亮亮写满了期待,一拿到小荷包就忍不住小手在里面翻了起来,摸到那一串串的金鱼锞子,就忍不住雀儿般的欢喜:“谢谢嫂嫂!”
楼元盎笑,旋即被柳术请去见下一位长辈。等这一屋子的亲戚全都见过,果然时近中午,楼元盎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若没有柳术一直若即若离地扶着她、牵引着她,恐怕真的会一头栽倒在地。
但她的嘴够硬。
这就显出当媳妇的坏处了,楼元盎饿了,却还要顾及各种体面。
柳术也看出了楼元盎的煎熬,此时再捉弄她就显得十分不义。在他们短暂分开的片刻后,柳术怀里揣着阿六那里早就备好的糕饼,正推演着一会儿楼元盎对待自己这个雪中送炭的“恩人”,究竟要给几分薄面,谁知,他一回到偏厅,就见楼元盎已经吃上了。
见门口一个匆忙的人影像是柳术,楼元盎下意识地站起,“柳渊微?你跑哪里去了?”
柳术倒也不兴当行好事不留名的侠客,坦然地从怀里掏出那包被他用体温捂着的糕饼,“这些是谁给的?”
楼元盎对着他手中的这包糕饼,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这老宅里的东西,你还敢随便吃?就不怕落得我的下场?”
楼元盎一愣,迅疾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压低嗓音问:“是你们柳家人干的?”
柳术将糕饼也放到花桌上,错开视线,不去看她因为饮食而恢复红润的嘴唇,“早上阿六和我说的,白妈妈自己招的,说是她和母亲商量的。”
楼元盎皱眉,即刻反应过来,不禁抱臂嘲笑他:“看来她们是担心你……不行。”
柳术冷飕飕地睨她。
她又展眉:“那就是不愿意了。”
她重新坐了回去,“不愿意洞房?这倒不容易猜呢……”
柳术脸色沉沉,蓦地翻手捏住她的下巴。两张脸一凑近,顿时连对方脸上细微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柳术还看见,楼元盎写着难以置信的眸子,原来是那种几近纯正的黑色,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咒洞,凝视得久些就要把自己吸进去。
“你既然不愿意,就不要激我。”
柳术松手,刚要直起弓着的腰背,就听楼元盎道:“你为何不愿?因为这是羞辱?”
柳术一僵。
楼元盎反捏住他的下巴后,双手捧住他的脸。
两个人的呼吸都喷在对方脸上,湿濡地,缠绵地,暧昧地,融入对方体内。
“因为本来谈的是入赘,因为各种时局考量、权衡利弊,柳家是要把你,当作筹码压到楼家去,但入赘,对于河东柳氏来说、对于柳氏长房的公子来说,不啻于欺师灭祖的羞辱。”
柳术眉锋一敛,这样靡靡的氛围顿时破裂。
楼元盎证实了心中猜测,一撒手,撤回视线,却不注意自己的拇指怎么就擦过了柳术的嘴唇。
是带了点力道的擦蹭。
他的嘴唇,也是这么柔软湿润。
楼元盎的手僵硬,她有些痉挛地将拇指上转瞬即逝却又慢慢回味的感觉暴力镇压,这就让她来不及去欣赏柳术眼睛里,变了好几遍的情态。
再谈这个话题,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楼元盎道:“是柳蓉给我送的。”
花桌上,柳术的那包糕饼分外刺眼。
过了片刻,柳术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平地问:“你们认识?”
楼元盎的手同她的心一样还浮在虚空,她觉得这样的空落特别尴尬,便端起桌上仅剩半盏的茶,“嗯,不过是花朝乞巧,或是谁家的诗会,偶尔见过几面。”
“哦,原来如此。”
其实楼元盎的话,柳术半个字都不信。
柳蓉惊讶的神态不是作伪,且他这个小堂妹他最清楚,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如果真如楼元盎所说,楼、柳两家的联姻早被化隆城细细咀嚼过了好几遍,柳蓉虽然养在闺中,但绝无可能这么讶异。况且,他柳术是她柳蓉的哥哥,她有什么疑虑,张口一问就是,楼元盎的家世身份从来不是什么机密。
所以她们不仅不是在化隆城里认识的,也不是偶尔见几面的关系,而那声“元姐姐”叫得着实亲昵,亲昵得柳术都想不出什么情况下,楼元盎这样心思深沉得有失真诚的人能俘获他那看似纯善无知实际上很机灵聪慧的小堂妹。
可楼元盎有什么值得隐瞒的事呢?
见楼元盎光喝茶,柳蓉送的桃花饼只吃了几口,柳术将那包糕饼展开,“吃点吧,老宅的饭可不好吃。”
梅子饼与樱桃煎。
与在家时常常吃的那两种一模一样。
察觉楼元盎的目光,柳术说道:“裘妈妈说你喜欢这两样。”
“彩香记的梅子饼,芦芳斋的樱桃煎……的确是我曾经喜欢的。”
柳术挑眉:“曾经?”
楼元盎拾起筷子笑笑:“吃多了不就腻了?”
“那你现在又喜欢什么呢?”
楼元盎尝过梅子饼,又夹起樱桃煎,“我现在?没什么喜欢的。”
日光被窗纸一筛,流转在她的眼睫上,就好像她的眼睛在发光,她直勾勾看向柳术,“你呢?”
柳术淡笑:“我?我也没什么喜欢的,口腹之欲,我并不重。”
楼元盎眼睛一弯,放下筷子,“人生在世,总会有些执着,这就是欲。既不重食欲,那又重什么呢?”
闻言,柳术看向楼元盎。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似是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究竟又有几重歧义,而柳术也一时之间摸不清,她究竟是戏弄多一些还是真心喟叹多一些。
她好像总爱一句话搅弄一池春水,让旁人心烦意乱而又心猿意马。
很恶劣的癖性。
柳术压低眉眼,低沉声音:“楼元盎,你……”
正这时,这处偏厅的门口传来一阵大笑:“大哥是一刻也离不得新嫂嫂,这就跑来与嫂嫂歪腻呢!”
楼元盎和柳术俱是吃惊回头,便看见柳蓉拉着柳家另一位堂小姐的手,高笑不止。
在柳术起身走过来呵止前,柳蓉的亲哥柳薛满脸涨红,亲手将两个小姑娘拖走。
柳蓉还朝小伙伴翘尾巴:“看看看,我说吧,他们就是天生的一对,哪有一男一女一个晚上就如胶似漆成这样呢!”
柳薛被气得七窍生烟:“柳蓉你住口!你再这么造谣被大哥听见,我定要到祖父那里狠狠告你一状!”
他们越走越远,争论也越来越轻,偏厅内也越来越静,但柳术自己的心跳隆隆响,连带着呼吸都重了起来。
着实有些丢人了。
想到昨夜的经历,着实丢了大人。
还被那些尚未懂事的孩子宣扬得人尽皆知。
楼元盎倒是轻轻笑了一声,走至柳术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肩,“名声又有什么重要呢?能得实惠才是正道。”
她只随手拍了两下,但抬手时从袖中释放出来的气息,却像是催情的良药,一下子迷糊了柳术的视野,更一下子混乱了他的理智。
柳术侧开身,疏远了半步。
随着楼元盎迈出门槛,神智逐渐归位。
“走吧,我也得接受你家的下马威了。”
“不去也行。”
楼元盎驻足,看傻子般回头看他。
柳术笑道:“不是说名声有什么重要,实惠才是王道?不论说是昨夜操劳过度,还是说你楼家大小姐天性骄纵,名声上是差了点,但也免去一番辛苦。”
知道他想将军,楼元盎皮笑肉不笑道:“那就按第一个借口来吧,反正都要满城风雨,柳渊微,你也别想逃呀。”
柳术笑笑:“好啊,那为夫——”
说着,他上前一步,顺势搂住楼元盎的腰,并将人往身上一带。
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以至于楼元盎根本没想到,在这柳氏老宅里,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还敢这样放肆地轻薄她。
楼元盎很生气,柳术有些后悔。
他们第一次这么近地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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