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冷大伯哥缠上后》
雪花漫落,寒意浸骨。
庭前积雪寸许,长路早覆寒霜,街道寂寥,行人近绝。今日委实不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可崔静月还是顶着寒风让人套上马车,一入车内,便立即靠在侍女肩头小憩。
“娘子体弱,今又大病未愈,实在不该出门。”侍女桃夭叹声道。
崔静月近日满腹愁绪,风寒侵体,昨夜高热才退,可将人折腾得不轻。她自然也想窝在房中养病,奈何却不得不出这趟门。
只因她那向来恩爱的夫君,裴氏六郎裴锦,近日在城南养了个外室。
消息传入裴府,婆母大怒,当即命人将她唤来,要她务必将夫君劝回。
“想你与六郎成婚之初,也算浓情蜜意,谁知到底也未栓住他的心。”婆母说到此处,意有所指往她小腹上看了眼,“若你早怀上子嗣,六郎便是为了孩子也不会冷落你。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呢?
自然是只可惜她嫁入裴氏三年,却久久未有身孕这事。
裴氏乃长安第一世家,因十三年前那场外敌之乱,族中青壮男大多战死,徒留一群老弱妇孺。
作为裴氏当家主母,婆母不仅想要家族昌盛,也想要子嗣兴旺。
她共育两子,长子裴钰没成亲便赴往边境,婆母便将抱孙子的盼头落在幼子裴锦身上。
只可惜崔静月自幼体弱,嫁入裴氏三年也未能让她如愿。
正感慨间,马车忽被逼停。
外面风大,桃夭便并未撩帘去看,只扬声问:“出了何事?”
便听车外有人不满道:“六弟妹好大的架子,见到我竟也不出来拜见,反而纵容侍婢这般放肆。”
是裴四娘。
崔静月忽睁开眼。
眼前似有旧时光影掠过,漫天飞雪,满地鲜血。以及蒹葭那缓缓垂落的、冰凉的手。
半月前,她的陪嫁侍女蒹葭,间接死于裴四娘之手。
见她未应,那厢的裴四娘已嗤笑道:“果真是没落家族养出的人,这般没规矩。”
“当初若非长兄重诺,非因他与你幼时的一纸婚约助崔氏起复长安,你如今不知还在博陵的何处受人排挤,怎会有如今风光?”
“那婚约,族中随便一个儿郎都能替长兄应了,可也不知六郎究竟看上你什么,竟非要娶你。”
“你倒好,高嫁入了裴氏,霸占着六郎却未能诞下子嗣不说,竟连丝毫贤惠大度之风也无,最后逼得他不得不在外面养了人,可真是将我们裴氏的脸都丢尽了!”
两辆华贵马车在长街相遇,两相对峙,未有一方让步。
崔静月撩开车帘,街边行人虽少,但皆闻声而至,于裴四娘的骂声中已零零散散立在周围。
在此之前,京中并无几人知晓裴氏六郎养了外室,亦无人知多年前崔裴两家的婚约,原属裴氏大郎君与崔氏三娘子,是后来裴氏见崔氏没落,族中之女配不上做他们未来的当家主母,这才换了六郎去娶。
今日裴四娘这么一嚷,下晌这消息便会传遍长安,待明日早朝,政敌说不准还要联合御史参上裴氏一本。
“裴四娘这个蠢货!”桃夭忍不住低声骂道,“娘子,咱们快走罢,再待久了,回去主母定要说此事是我们惹出来的,难免一顿责罚。”
崔静月摇头道:“她就堵在那,如何走?况且现在走也无用。”
虽是侄女,但裴四娘自幼养在婆母膝下,婆母早将她视若己出,有她那张嘴,这事最后也只会是她不敬夫姊的错。
左右都是受罚,不如先痛快一把。碎雪寒风涌入前,崔静月沉了沉眉眼,率先裹紧衣袍。
“桃夭,打开车门,我要去拜见她。”
桃夭愣了下,本想劝阻,但见娘子坚决,便只好照做。
风雪中,裴四娘车门紧闭,也未露面,是在等她去主动问候。
她下了车,寒意即刻席卷全身,连牙齿都在发颤。
那边侍女得令,立即去向裴四娘禀报。
裴四娘不由一愣:“她这回竟这般乖巧?”
实在不怪她惊讶,而是这崔氏女嫁入裴氏后,虽身份低微,却实在是个吃不得亏的主,唯有搬出伯母与孝道才能震一震她。
不过,裴四娘还是理理衣襟,稍坐正了些:“也不必上车,让她候在门外见上一面便是。”
车门被打开,有股冷风骤然窜入。
裴四娘毫不在意地抬眼,便见凛冽风雪中,崔静月一身素衣立在那,眉眼俱冷不说,面色还跟外间飞雪一样白,衣袂飘飘间又是说不出的漠然,让她无端想起那勾人魂魄的白无常。
待车门完全打开,向来病弱的女人也不知何来的力气,竟就那样跨上马车。
眨眼间,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你……”
便见眼前一阵飞影掠过,啪啪两声,两个响亮的巴掌已落在裴四娘脸上,让她左右脸俱是热辣辣的疼。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等她回神,崔静月早已不见踪迹,就连她那马车也只剩一个摇摇晃晃的影。
“这个混账!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我?!来人,来人!速速回府,我要寻伯母告状!”
她不仅要告今日这两巴掌的状,更要告崔静月婚前不忠的状!
三年前,她前脚才应下六郎求娶,后脚便又去勾搭长兄,将裴氏长房的两位儿郎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伯母若知此事,定不会饶她!
这两个巴掌,她要让她百倍偿还!
**
崔静月回了马车,立即靠在桃夭怀中咳嗽起来。
桃夭不由心疼道:“知娘子心中有气,可也不该这般折腾自己,您身子本就弱,若落下病根怎么办?今日逞一时之快,可等裴四娘回去告状,主母还不知要怎样磋磨娘子,何必呢。”
崔静月紧闭双眸,只当她在说胡话。
两巴掌而已,不疼不痒的,大不了让她还回来。
待马车摇摇晃晃停于别院,崔静月已迷迷糊糊睡过一回。
便见此时风雪更盛,恰如柳絮翻飞。崔静月裹紧衣袍,在婆母身边嬷嬷的敦促下亲手敲响院门,院内很快有人应声,片刻后,房门便被打开。
守门的侍从见她来了,双眸即刻亮起来,恭声将她请入院中,同时还高声同屋内的郎君禀报,半点没有被捉住丑事的尴尬。
正欲进门,桃夭及身后侍从却被他拦住。
“郎君说了,只见娘子一人。”
崔静月心中狐疑,从踏进这别院开始便觉有些不对。但那嬷嬷就在一旁看着,她只好提步而入。
然而前脚才踏入房内,腰身便是一紧。
“吱呀”一声,房门已被极快地关上。
下一瞬,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天旋地转间,她被人掐住腰身抵在门上,身前是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郎君眉目清和,容色如玉,宝蓝色锦衣下裹着挺拔劲瘦的身躯,附首望过来时,素来温和的面目上已覆了寒霜。
是裴锦。
他双眸沉沉地望着她,眸中似悲似喜,片刻,又攥住她的下颌,低头来吻他。
他这张嘴也不知才亲过谁,崔静月心中嫌恶,挣扎着要将人推开,可面前男人却如大山般将她牢牢困住,根本动不得分毫。
唇齿纠缠间有银丝勾连,她喘不上气,又叫他吮得舌尖发麻,只好寻个空挡咬他一口,又抬手扇过去——
“裴锦你混账!”
“啪”的一声,裴锦一愣,终于止住动作。
一番纠缠,已让崔静月气喘微微起来,她兀自平息了好一阵子,这才又仰头,红着眼道:“你既养了外室,便不该来招惹我。”
裴锦唇角落血,不过片刻,半张脸也已肿起,他抬指抚去她唇边水渍,道:“并无外室。”
崔静月蹙眉。
此时此刻,人就在他怀中,还因他养外室的事红了眼。
多日来的患得患失终于被压下去,裴锦一双含情目中逐渐染上笑意,他直直望向她眼底,轻声道:“我离府半月,也不见你来寻我。若非有这么个‘外室’传言,你今日可会来?”
额上落了一吻,崔静月挣扎的动作亦顿住,“……你这是何意?”
“半月前我下值回府,听你同侍女说想和离,便气急,索性离府别居,等你主动寻我。可惜久等不至,便有人给我出了这个主意,果然,你来了。”
他素来是个极温和之人,如今说起话来嗓音清润,娓娓道来。
可崔静月看向他,有些发怔。
她记得那日。
那句和离,本是句半真半假的玩笑话,但诱发的后续事件,种种都让她始料未及。
正欲再问,裴锦长指已探上她额头,方才他吻她时便已觉不对,如今再探,此处分明一片滚烫。
“来人,速去请医师。”
他并未叫桃夭进来伺候,只将她抱至床榻,给她脱了鞋袜外袍,又倒来热水。
待做完这些,他给她掖好被角,让她安安生生躺下,这才叹道:“好好的,怎就又病了?”
过了这片刻,崔静月心神已定,知晓此时何事最重。
她躲开他的手,嗤了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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