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邻居总喊我吃饭》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宁湫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布艺沙发里。
她双手抱膝,静静看着晨曦的光线一点一点地攀爬进屋内,看着地毯边缘被镀上了层金光。
那张黑色的银行卡还被她紧攥在手中。薄而硬的卡片边缘深深陷入掌心的软肉里,硌得人生疼。
但她似乎没有察觉,只双手环抱着膝盖,额头无力地抵在上面。
齐肩的短发循着重力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掩盖了表情。
但那僵硬的肩膀还是透露出她此刻的紧绷。
经过一整晚的反刍,昨晚那场混乱中的冲动,此刻在脑海中已经被无限地放大、拆解。
昨晚,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后知后觉中,她才意识到,拿钱“买”下对方的生活,强行让他绑定给自己做饭,是件非常羞辱人的举动。
“呼——”
宁湫长长地叹了口气,气流吐出时,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
她慢慢坐直了身体,从沙发角落里摸过手机,点开那只蓝色小鸟的头像。
输入框里,几个字被输入了进去「对不起」。
删除。
重新输入:「昨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
再次删除。
最终,输入框里什么都没留下。
她确实不知道该发些什么。
可是如果不是这个意思,又是什么意思呢?
宁湫的眉心被一点点纠紧,整颗心也跟着高高悬起,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着。
脑海中残留的,是昨晚自己将卡拍在桌上时,时佟的反应。
那双原本带着明亮笑意的眼里,一时间满是错愕,以及世界观受到冲击的震撼。
昨晚,她根本就没问过他愿不愿意。
她就那样高高在上地“扔”下这些钱,理所当然地要求对方留下来给自己做饭。
此刻她甚至能笃定,时佟心里一定觉得非常难堪。
而她自己,又和那些因为对方经济拮据就对其“另眼相待”的人,有什么区别呢?
越是回想,宁湫越是觉得,昨晚自己磕磕绊绊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显得刺耳无比。
她好像,在亲手把一个愿意进入到她世界中的人给亲手推开。
可是除了这种让她熟悉的、被金钱明码标价的“约定”方式,她还能做什么呢?
在她的成长记忆中,这种方式贯穿始终。
小时候父亲因为生意应酬错过了她的生日,补偿方式是一叠巨额的红包,后来她生了病,除了匆匆来看她的那一眼,也只有生活费卡上多出的那一串数字。
好像…只有金钱,才是她认知里能构筑起人与人之间稳定沟通的唯一桥梁。
她其实是不喜欢的。
但她只有这个,也只会这个。
可是,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宁湫开始担心。
她紧紧抿着唇,拿着手机开始在搜索软件上病急乱投医。
在搜索框敲下:「雇佣邻居做饭算包养吗?」
打完之后,看着“邻居”两个字,她却停顿了良久。
最后,宁湫手指拨动着光标,将那两个字删掉,改为了“朋友”。
屏幕上的加载圈转了好几圈,终于跳出了个AI助手的回答:
「我将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告诉你:雇佣朋友做饭不算包养,这属于正常的劳务或者服务交易行为。」
下面紧跟着一长串关于“包养”的核心界定、法律认定逻辑,以及涉及特殊人身依附关系的解释。
宁湫的视线迅速往下扫,但在看到“如何看清关系性质”那一栏的分析时,她的目光凝住了,眉心越拧越紧。
她好像…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界定她和时佟现在的这段关系。
既然已经当面说出要用钱财雇佣,甚至还理直气壮地让对方每天到自己的厨房里做饭,这很难不引起一个正常男性的误会。
更何况,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迫切地想要让对方签下这份独占合同呢?
仅仅是因为那一碗打卤面好吃吗?
宁湫放下手机,目光落在了茶几上。
上方还静静躺着昨晚那份白纸黑字的《私人厨师雇佣及厨房借用合同》。
甲乙双方的签名栏处,都还是一片空白,谁也没有落下姓名。
她伸出手,指端在那条代表“乙方”的横线上轻轻划走,触碰到的,只有纸张带来的粗糙感。
她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做出这些冲动的举动,那不明真相的时佟呢?
他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讨厌自己了?
“嗡—嗡—”
丢在身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打断了宁湫纷乱的思绪。
她如梦初醒地缩回手,手指不由得轻轻蜷起。
拿起手机点开屏幕的那一瞬间,呼吸猛地凝滞了。
消息是时佟发来的。
「合同我看完了。」
「有几条想和你当面说。」
「方便上来一趟吗?」
·
“叮”的一声,电梯门向两侧缓缓打开。
宁湫穿着拖鞋,缓慢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明明这条声控灯连廊的格局和她自己家门口的一模一样,她却觉得脚下这段距离,漫长得仿佛走不到尽头。
门外堆积着几个大纸箱。
那些箱子全都被宽胶带横七竖八地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要搬运的阵仗。
宁湫的目光在那些纸箱上停留了一瞬,心也跟着直直地往下沉了几分。
她抬起眼,却意外地发现,那扇防盗门并没有关严,而是虚虚地掩开了一条缝隙。
没锁门?
是…在专门等她吗?
宁湫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将狂跳的心跳强行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很安静。
到了玄关,并没有任何人等在门口迎接。
宁湫眼里的那点希冀淡了几分。
原本已经在嗓子眼里打转,想要询问主人“需不需要换拖鞋”的礼貌话语,此刻也说不出口了。
都要当面告别了,估计他也是不想再和她计较这些进门的规矩了吧。
她穿着自己的拖鞋,默默地往里走了几步,进入了客厅区域。
奇怪的是,刚才在门外看到的那些打包好的纸箱,在客厅里面却呈现出另一种状态。
原本用胶带缠死的箱子,此刻全部被重新划开、大敞着口。
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柠檬的清甜,以及鸡肉被炙烤后散发出的诱人香味。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目光瞬间被客厅中央那个逆着落地窗的高大背影吸引住了。
时佟站在客厅的最中央,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装模做样地插|在裤兜里。
仔细看着,他穿的…好像是西装?
“你来啦?”
他微微低下头,用低沉的嗓音,缓缓倒出几个字,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没有,我就当你那天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了。”
听着,倒像是刻意压抑着某种疯狂的情绪。
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和诡异的开场白,让宁湫瞬间不知所措。
她垂下眸,下意识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心里排演了一晚上的道歉话语脱口而出:
“抱歉,我…”
话刚出口。
没等她把剩下的说完,不远处的人突然转过身!
时佟往前迈了一大步,宁湫也跟着退了一步。
虽然逆着窗外的光亮,宁湫还是看清了他今日的大致轮廓。
时佟今日一反常态,换了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也似乎被抓过,饱满的额头被全部露出了出来。
而那额前的几缕碎发也没被放过,卷成了一定的弧度。
只可惜这件黑色西装明显有点不合他的尺寸,肩线都被撑得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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