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少年》
大概是提前做了心理准备,越是接近出分,元月就越是平静了。
但元爸元妈还有元珍就没那么淡定了。
出分当天还调了班,严肃关了电视,连家里的无线信号都检查了遍。
元月哭笑不得:“至于吗?”
分数是死的,在她交卷那一刻就有了定数,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而改动。
元珍揉了揉她的脑袋:“仪式感懂不懂?”
元月不想懂这种仪式感。
可以的话,她想一个人缩在房间里,慢悠悠地查成绩。
而不是像抢双十一前一分钟限量赠品似得,全家出动。
但情绪价值总要给的。
元月扒拉着饭,也跟着附和:“哎呀,好紧张呀,考砸了该怎么办吧啊。”
元珍一副“你中邪了”的表情看着元月。
元妈反而因为她这句松了口气,扭头看着元爸炫耀:“看吧,我就说有用,月月听了讲座都不紧张了。”
“这是讲座的功劳吗?明明是我们家月月心态好。”元爸也跟着放宽心。
两人一唱一和的,但元月和元珍都看得出来,是两个大人在借机安慰自己呢。
元月也没拆穿,跟着点点头:“是是是,超级有用呢。”
讲座带来了什么?
其实那晚回家,写完了日记,更新了plog后,就只记得颤巍巍摇曳的风雨兰和香喷喷的糯米鸡,记得还有很多地方没有去过。
她对襄城并不了解,她还有好多地方都去看看。
再总结升华,那便是——
她的人生新阶段才刚刚开始,她还需要好好想想,要先确定,是去喜欢的城市,还是去喜欢的专业。
又或者,是去往喜欢的人身边?
三者优先级别不分先后,至于再远的未来就业问题,元月倒是没有想太多。
外婆是教师,外公在银行工作,爷爷在自来水厂做会计,奶奶是个老中医。长辈们的工作五花八门。
到了元爸元妈,还有元珍这里,却都一头扎入了医学。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便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己的专业,热爱自己的工作。
元月也想像他们一样。
那日在早市,时璟对她说过——
“比起应该去什么学校,我更倾向于,在拥有选择权的情况下,去询问自己想去什么学校,能去什么学校。”
在此之前,元月想要先找到自己喜欢什么,并愿意为之倾尽热情,即便日后变成枯燥烦躁的工作,也能从其中找到自己坚持意义。
有了规划,就像拨开了缠绕在眼前的云雾,整个人也轻松起来。
元月这会状态好。
好像人心情一轻松起来,想要做什么,全世界都在为她保驾护航,都在为她让路。
元妈的平板还在一直转圈圈,元爸和元珍一起盯着电脑屏幕不断刷新页面。
两边比赛似的等着谁先刷出元月的成绩,晚的那个就负责中午洗碗。
元月不慌不忙地解锁手机,从容地登入系统,输入账号、密码,查分,一气呵成。
最后平静地反转屏幕给他们看。
“查出来了。”
她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随便汇报查到的天气。
元妈反应最快,一个健步拿走了元月的手机。
639分。
也难怪元月会那么平静。
这个数字,比元月的一模低了十一分,比二模低了四分,比三模高了三分。
分数变动不大,且稳稳保持着平时的状态。
“可以嘛。”元珍笑着揉了揉元月的头。
元妈这会也放松了,扭头用手肘杵了下元爸的腰:“都是你,乱紧张吧,我就说和平时一样嘛。”
元爸赔着笑,等元妈乐呵呵地去给亲戚打电话报喜,才扭脸对元月挤眉弄眼。
“别理她,她就这脾气。”
元月干笑两声,心底空落落的,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个分数和对她来说,不好不坏。好像任何人看到这个数字,都会觉得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得到的分数。她自己也没有多意外。
可这会,像是和同窗好友们一起去看了一场绚丽的烟花。在落幕之时,大伙散开,顺着人群慢慢往回走。
起初他们都顺路,慢慢地,走着走着,就都各有各的终点。
她回头看了眼天空,黯淡无星的天上,似乎还残留着烟火绽放的痕迹。
可那一瞬间悄然过去,除去心底的感动,和拍下的照片,就好像什么都没留下。
查成绩元月单方面碾压了元爸元妈,元珍起哄:“那干脆出去吃好了。”
元家人都不太擅长做饭。元妈也正有此意,索性挑了一家在附近的川菜馆。
“之前我去社区办点事,刚好我们主任他们来家里坐坐。搬家他们帮了不少忙,我就说请他们吃顿饭,社区的大爷帮忙推荐了这家。我来过一次,味道挺好,你们姐妹俩不也都喜欢吃辣的?”元妈轻声说着。
元爸在意请同事吃饭这件事,懊恼那天他太忙,没一起陪着。
元珍则惦记着川菜的味道:“那天打包的回锅肉就是这家的?还挺香呢。”
“是吧?”元妈可得意了,“下次见面可得谢谢时爷爷了。社区有这种人工作可真方便啊……”
“……”元月总算知道,从刚才起就一直盘桓在心头的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社区的大爷。
时爷爷。
这个世界真的会这么小?
可几分钟后,世界像她证明,当一个人顺利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得顺其自然。
川菜馆今日爆满,门口还排着长龙。元妈懊恼没有早点打电话预定。元爸说:“没办法,这种日子嘛,大家都喜欢红红火火。”
元珍翻着手机打算换一家:“没事,吃个饭嘛,在哪吃都好啦。”
周围人好多好多。店员忙到快要飞起来。有一家的小孩大概不想再等了,哇地一声哭闹着。
元珍挑了家新餐馆,喊元月:“走吧,换一家去吃。”
元月没动。
视线穿过了往来的人群,精准锁定在了靠窗的角落。
那个男生就像一棵伫立着的小白杨,好像无论何时看到他,都是如此的显眼,千篇一律的校服披在他身,都会显得有点特别。
现在也是。
元月的脚被钉死在原地,像一株缺水的植物,不断的往下挣扎,希望能够汲取一丝水源。
店员端着一大盘饮料过来,歉疚地表示招待不周,店里会持续供应小食和冷饮,希望大家海涵。
元妈吃人嘴短,也不好再催促,元爸也不想盯着大太阳多走。
元珍挑挑眉,收了手机,目光黏在元月身上。
元月浑然不知自己暴露了,视线似植物的根系,倔强的凿开了石壁,渴求着水源。
她看到那个人停下了翻菜单的动作。
慢慢地、慢慢地,像老电影的慢镜头,一点点地看向了她。
时璟似乎有点惊讶,但也不过片刻,便冲着身边的老人耳语几句,而后,便起身冲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在那一瞬间骤然复活,也在那一瞬间舒展了她的枝叶。
一步。
一步。
一滴。
一滴。
元月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怎么办。
她突然想立刻转身,逃跑。
头发忘了是两天还是三天没洗,因为太乱才随手扎了两个丸子头,出门时还没元珍笑像哪吒。
身上的淡黄色T恤在上个夏天就被淘汰当睡衣了,松松垮垮的。搭配的短裤和人字拖更是灾难。
老天。
元月在心底失声尖叫了。
可命运之神似乎早就探听到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声音,用服务员的冰镇酸梅汤牵制了元妈,用凉丝丝的空调留住了元爸,就连元珍,也坐下啃起了西瓜。
她挪不动脚,手里攥着一小杯服务员热情送来的酸梅汤,直勾勾地看着那个人一步、一步。
直至在她的面前站定。
不到十秒,时璟就完成了位置的转移。
但元月却大汗淋漓,像是艰难地又跑了八百米。
时璟是来邀请他们一起拼桌的,元妈原本还有点不好意思,待看清还有时爷爷后,便彻底放松了,果断答应了邀请。
“不过拼桌就算了,这顿饭得让我请。”元妈坚持说。
装修那会,元爸元妈就经常受到了时爷爷的帮助,两人都在医院工作,忙起来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热心的时爷爷就经常主动过来帮忙看着。
搬家后,元妈也一直惦记着要请时爷爷吃饭,还和元爸特意带了礼物去感谢他,可惜老人全都拒绝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是工作。”
元妈还是觉得愧疚,去元爸办公室看到墙上的锦旗后,瞬间来了灵感,给时爷爷定制了锦旗送过去,还购置了一台除颤仪,手把手地教了几个社区工作人员该怎么用。
时爷爷很感激,也给元妈写了表扬信,送了锦旗。
两边客客气气,都生怕自己占了便宜,让对方受了委屈。
眼下这样坐在一起,双方都觉得无比惊喜。
元月就有点吃味了。
什么嘛,她明明该是最惊喜的。
反而呢,现在她局促地眼皮都不好意思抬起来,大人们已经热火朝天地聊起来了,怎么能那么自然的找话题。
学不会学不会。
川菜馆大厅放的是川渝的老式八仙桌,四四方方的。
时爷爷和元爸要聊象棋,索性两人一人一边,贴着坐。
元月惯性跟着元珍,哪知元珍淡淡瞥了她一眼,熟练地坐在了元妈身边。
元月在原地站了会儿,有点纠结。
时璟却轻轻拉开了身边的凳子:“要坐吗?”
元妈忙着点菜,抽空瞥了她一眼:“快坐快坐,都是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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