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瘾》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林一一的鼻子发酸……
林一一躺在急诊室的移动床上,额头缝了四针,麻药还没过,意识在黑暗里浮沉。
她听见很多声音,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先生,你后背的伤口崩裂,必须马上手术。”
“先救她,先救她……我没事……”
“可是先生,您已经失血超过800cc了,再拖下去会——”
“我说先救她!先救……我的爱人。”
那是刘子凡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要命的执拗。
林一一想睁开眼,想告诉他别喊了,嗓子却像塞了棉花。
她感觉有人握她的手,那双手滚烫,却在微微发抖。
他的指腹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鼠标与研究数据、代码留下的。
“一一……”刘子凡的声音贴在耳边,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医生说你没事,只是应激性晕厥,额头额头会留疤,但我会找最好的医生,不会让它……”
他说不下去了。
林一一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她的手背上,一滴,两滴,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想抬手,想摸摸他的脸,告诉他别哭了,可是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我让你一个人疼了四年。以后……以后不会了。”
刘子凡撑不住了,直接瘫跪在地,倒在了林一一的手术台正前方。
林一一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落在床尾。
林一一动了动手指,立刻有人凑了过来。
不是刘子凡,是她的儿子……林一诺。
小家伙趴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她睁眼,嘴巴一瘪,眼泪又掉下来。
“妈妈,你吓死我了……”
“一诺……”
林一一开口,嗓子干得像砂纸,语气却很急切:“你爸爸呢?”
林一诺吸了吸鼻子,往旁边指了指。
隔壁床,刘子凡趴着,后背缠着厚厚的绷带,比她的还厚。
他的麻药没过去,眉头还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跟人打架一样。
想起昏倒前的一幕幕,林一一的心口再次感受了……剜心之痛。
那悲痛的四年,她每次想起刘子凡的算计之举,都像有人往心口捅刀。
她在想:如果那不是他的真心话,我是不是就能抹平那些伤害?
她收回视线,看着刘子凡病床那一侧的窗外。
天快亮了,星星却没了。
这一刻,就像有些人,解释得太晚,就成了借口。
下一秒,护士敲门,推门进来,林一一缓缓坐起身子。
“林小姐,刘先生手术后的家属告知书,需要家属签字。”
“我不是他的家属。”林一一看着昏迷的男人,语气直白。
护士攥着圆珠笔,提醒她:“可是……他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
林一一僵住一下,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恨他,还是该谢谢他!
林一诺被孙扬带走了,护士也走后……
林一一再次看向趴在床上,后背朝上,白色的病号服被剪开的刘子凡。
他露着缠满纱布的后背,他微微动了一下,暗红的血渍正一点一点渗出来。
他醒了,侧着脸,脸色惨白,嘴唇干裂,却还睁着眼,直直地看着她。
两个床,中间隔着一米五的距离。
刘子凡够不着她,却固执地挪动着,目光像一根线,缠在她身上,一刻不肯松。
“你……”林一一被他拉着左手,眼眶发热,语气发颤:“你别乱动。”
“我怕你醒了找不到我。”刘子凡扯出一个笑,疼得眉心直抽:“又怕你不想见我。”
林一一没说话,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了枕头里。
四年前,她一个人在产房,疼得死去活来,也是这么睁着眼。
她在产房里四处张望,她是在找那个,说过会爱她一辈子的那个男人。
那时候没找到,现在,他就躺在隔壁床,浑身是伤,却比她更害怕。
“刘子凡……”她哑着嗓子,侧身看着他:“直播里那段录音,是真的吗?”
刘子凡点头,喉结滚动:“是真的。”
“所以你大哥逼你认下孩子,逼你用孩子做筹码,逼你——”
“是。”他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一一,都是他逼的。我那时候太蠢,太怕失去刘家的一切,怕给不了你未来,所以……所以成了他的傀儡。”
林一一沉默了很久,久到刘子凡以为她又睡着了。
“那你……后悔吗?”她轻声问:“后悔说出认孩子,打算送我爸爸坐牢。后悔跟我演那场戏?”
刘子凡的眼泪砸下来:“后悔。后悔到每一天都想抽自己耳光。”
刘子凡的眼眶红了,他第一次在林一一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
“所以你就让他摆布你?你就那么残忍的,成为了他的傀儡!”
林一一之所以这么问他,是因为她清楚,刘子凡是真正的刘家后人。
“一一,是我活该。”刘子凡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砸在枕头上:“你不在这四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没有告诉你真相,后悔自己贪图刘家的财产,后悔让你一个人生孩子,后悔让你恨我,说到底……还是我自私。”
林一一侧眸看着天花板,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声音。
“刘子凡……”林一一轻轻叫他的名字,像叫一个遥远的梦:“你后背的伤……还疼吗?”
刘子凡随即笑出来,笑着笑着又哭了:“疼,但你跟我说话,就不疼了。”
林一一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伸向隔壁床的方向。
刘子凡看见了,撑着床沿想坐起来,牵动了伤口,闷哼一声又趴回去。
他够不着,急得额头冒汗,最后只能把胳膊伸到最长,指尖在空中虚虚地握了一下。
“我够不着你的脸……”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声音发闷:“一一,我够不着你。”
林一一的眼泪决堤,四年前,她也是这样,在产房里伸着手,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那时候她发誓,这辈子不再为刘子凡掉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躺在隔壁,浑身是伤,只因为够不着她,就急成了这幅样子。
“刘子凡……”她哭着说:“你别过来,你在流血。”
“我知道我后背有伤,不能翻身,可我……”刘子凡放开她输液的手,硬着头皮补充:“我也可以爬过去。”
林一一怔住了,下一秒,她看到刘子凡真的动了。
他撑着胳膊,咬着牙,一点一点从床上往她的方向挪。
纱布摩擦床单,发出细微的声响,每一步都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护士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吓得差点摔了托盘:“刘先生!您不能动!伤口会……”
“别管他。”林一一知道刘子凡不听劝,看着正在爬向自己的刘子凡,她声音轻却坚定的说:“让他过来。”
刘子凡终于撑着身子站起来,跪着趴在了她的床边。
他半跪半趴在地上,后背的纱布已经红透,额头抵着床沿。
他像一条终于回到岸边的船,累极了,却满足极了。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插进她的指缝里。
两认没有输液的手十指相扣,刘子凡开心的笑了起来。
“一一……”他喘着气,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过来了。”
林一一低头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跪在她床边、浑身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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