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瘾》
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一点灰白的光,照在悬崖边的泥水里,照出两个相拥的人影。
刘子凡抱起林一一,从泥水里站起来,他的膝盖此刻已经麻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他不想在林一一面前倒下,哪怕只是一下。
“你要带我去哪?”林一一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刘子凡看着远处很熟悉的两个长辈,看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叶开口:“回家。”
汽车在熟悉的街道上穿行,林一一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街景,心脏像被什么攥着。
她转头盯着面前的刘子凡,紧张到呼吸发颤,克制着眸中的眼泪。
雨幕中的路灯像一串昏黄的珠子,他的侧脸在灯光里明明灭灭,嘴角抿成一条线。
“刘子凡,你……你还住那里?”林一一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确认一个梦。
他声音很轻的“嗯”了一声,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河流。
接着,他认真的补充:“那张床还在,我换过床单,换过被罩,甚至换过床垫,但床架是原来的。”
林一一没有说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看着自己模糊的倒影。
想起刘子凡喝醉的那个晚上,想起他把自己按在床上,吻自己的额头、唇角……
她那一夜疼得发抖,却咬着嘴唇没出声,因为那是她选择的,是她自己愿意的。
想起第二天早晨,床单上那小片暗红,她坐在床沿,刘子凡还在睡梦中。
想起她拿着那张化验单赶去林山,她想告诉刘子凡,自己从来都不脏。
是因为车祸失忆,是因为刘子凡所认为的父母之仇,彻底让她再也打不开心扉。
——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刘子凡打开手机电筒,照亮狭窄的楼梯。
他走在前面,林一一跟在后面,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那触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却让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心台阶。”他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林一一的回答更轻。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一声熟悉的“咔哒”声,门被打开了。
房间里的布局和六年前一样,连茶几上绿萝的位置都没变。
只是墙上多了一幅蜡笔画,四个小人手拉手,右下角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等妈妈回家,我们一起去春游。】
林一一盯着那幅画,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这是女儿画的。”刘子凡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我特意贴在了这里。”
林一一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客厅,看向那扇半掩的……卧室的门。
刘子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很久没来,可能忘记浴室……”
“我忘不了。”林一一打断他,走向浴室,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门被她在身后轻轻合上,刘子凡敲门送衣服的时候,得到了一句:“门没锁。”
他推开门,背过身子缓缓退进去,放下衣服又直接走了出来。
林一一看着这一幕,嗅着浴室里弥漫的熟悉薄荷味沐浴露,是他一直在用的牌子。
她滑坐在地上,痛苦的抽泣了一下。
因为这味道太像了,像他抱着她的时候,那股从衬衫领口透出来的、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以为她忘了,结果身体还记得。
听到那阵关门声,她瞬间陷入无助的攥着手里的毛巾,再也忍不住大声哽咽起来。
刘子凡去了主卧室的浴室,他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换上灰色睡衣走了出来。
一杯冒着热气的感冒药落在主卧室的床头柜上,刘子凡正准备打算出去。
卧室门被林一一推开,她身上穿着刘子凡那套蓝色运动衣套装,只是……
她太瘦,一只手拉着五分运动裤的裤腰,一只手还拿着一条白毛巾。
盯着眼前的床,床头柜与上方的茶杯,还有一盏台灯。
窗帘是深蓝色的,拉了一半,漏进一点灰白的天光。
林一一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床架是深褐色的实木,床头雕着简单的花纹。
六年前,她还笑着说过,这种花纹像藤蔓,像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分不开。
她以为刘子凡早就换地方住了,这张床他也早就扔了,可是他没有!
此刻的床单是浅灰色的,铺得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她的手指攥紧毛巾,然后,她闻到了那种很淡的、很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
是他身上的味道,是她六年前每次躺在他怀里,深深吸一口的味道。
在刘子凡抱起她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忽然涌上来,没有任何预兆。
她想赶紧擦掉,她怕他发现,怕他看到,怕他知道她还在意。
果然,刘子凡一放下她便追问起来:“一一,你……还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怕惊扰什么,林一一背对着他,手指自然的搭在床沿上,不敢动,生怕运动裤掉下来走光。
她没有回头,只是问:“这张床,你跟别人睡过吗?”
这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她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说,她害怕知道答案。
刘子凡僵在原地,林一一还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我没有别人,这四年,我睡过电竞社的沙发,睡过医院的走廊,睡过机场的长椅。”他的声音忽然哑了:“这里我只一个人回来过,我总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想……”
因为他没有说完,林一一好奇的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天光里很亮,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却带着某种她熟悉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你想说什么?”
“我想着你要是回来了,我该怎么面对你,怎么求你原谅我。”
他把她手里的毛巾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一一,我知道我不配。”
“我记得六年前你失忆的时候,我躺在这张床上,躺在你身边。
我说过,等我拿到冠军,我们就结婚生子,一辈子也不分开。”
他想起她笑着点头,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像听着某种誓言。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这张床会见证他们的婚礼,他们的孩子,他们的一辈子。
她没想到,六年后,她会以这样的方式,看着刘子凡站在这张床前。
面对林一一的沉默,刘子凡尴尬的转过身:“感冒药你记得喝,我出去守着你,你早点休息。”
“等等……”林一一突然拉住他的袖口,抓得很轻,语气却很坚定:“你帮我吹头发。”
刘子凡愣了一下,随即错愕的点头:“好。”
他走进浴室内,取出吹风机,是他们六年前买的,上面还贴着一个草莓贴纸。
刘子凡插上电源,打开暖风,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林一一坐在床沿,背对着他。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运动衣的领口被水打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显出苍白皮肤。
刘子凡站在她身后,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梳理。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暖风从发根吹到发梢,他的手指跟着移动,偶尔触到她的头皮,她便微微颤一下。
“是疼吗?”
“不是,是痒。”
刘子凡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
林一一闻声回头看着他,她的表情苍白且狼狈,她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眼睛红红的,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眼底燃烧着压制的泪水。
刘子凡见状快速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直接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压抑的呼吸声。
两人对视,刘子凡缓缓俯身,直接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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