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瘾》
刘子凡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用力地塞进了车里,车轮瞬间卷起了地上的积水。
驶向的地址既不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填埋场,也不是荒无人烟的郊外野岭。
车窗外的繁华都市霓虹灯光在视网膜上飞速倒退,色彩斑斓的光影逐渐被吞噬。
最终,变成了颠簸崎岖的山路和头顶那圈泛着寒光的冰冷铁丝网。
汽车猛地驶入一道厚重的部队大门,伴随着警卫的查验……
他被两个身形矫健、面容冷硬的年轻士兵,像拖拽一件死物一样粗暴地拖下了车。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这是个什么地方,双脚刚沾地,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狠狠地扔进了一间简陋破败的营房。
屋内,一个穿着褪色作训服、皮肤黝黑粗糙的老兵,正静静地坐在那张仅有的硬板床边上。
他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正低头专心致志地刮着手指甲,那一下又一下的摩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吴,人送到了。”林亿的保镖立正站好,神情肃穆地汇报道。
老吴头也没抬,只是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回应:“行了,你让老林放心去照顾女儿吧,这边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复命吧!”
林亿的保镖得令,随即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应了一声:“是,吴连长。”
刘子凡以错愕震惊的眼眸死死看过去,直到林亿的手下转身离开。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营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呼吸声。
想起之前林一一失忆时,林亿身边那些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手下与保镖。
刘子凡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冷笑!
他这会儿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人都是退伍的军人。
老吴闻声缓缓抬起眼眸,两道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毫不留情地扎在刘子凡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林亿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酷,却有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更让人胆寒的审视与威严。
“你就是刘子凡?”老吴站起身,声音低沉地质问。
他的身高并不算特别魁梧,但那股子从战场上九死一生淬炼出来的杀气,让刘子凡本能地绷紧了全身每一根神经。
“宜州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这副德行,非得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抽你不可。”
“你……你认识我爸?”刘子凡猛地抬头,眼底因充血而布满红血丝,急切地追问:“你怎么会提我……”
“你闭嘴,我让你说话了吗?”
老吴粗暴地大喝一声,毫无征兆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处,力道极大。
他没有伤刘子凡的筋骨,但那一下……足以让他腿软。
他重重地跪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只听老吴补充……
“小子,你给我记住了,在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老吴的话语半点不像是开玩笑,说罢他便拿着一份皱巴巴的文件,冷冷地递给了他。
刘子凡犹豫抬手间,老吴放手,冷哼着丢给他了一只廉价的圆珠笔。
“十分钟内把你的资料填好,现在计时开始,多一分钟罚跑一公里。”
听到这句毫不掩饰的威胁话,刘子凡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他以为只要自己照做了,就能见到林一一。
他抓起圆珠笔,手指颤抖着开始填写手里那份档案。
这一个月的时间,应该说是刘子凡人生中最卖力、最痛苦、也最清醒的三十天吧!
每天凌晨五点,那刺破耳膜的冰冷哨声总会准时响起。
他在散发着恶臭的泥潭里匍匐前进,在倾盆暴雨中负重越野,汗水与泥水混在一起。
老吴从不骂他,也不轻易打他,只是在他快要累死、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冷冷地吐出一句支持的话语。
“小子,你爸当年在这儿,能扛三百斤冲锋枪跑四十公里,你连他一半都不如。”
每当深夜里,刘子凡浑身伤痛地躺在硬板床上,那股滔天的恨意总是支撑着他活下去,不让自己倒下。
直到第二十七天,由于长期的高强度训练和淋雨,他发起了高烧,缩在薄薄的被子里瑟瑟发抖。
他所有的绝望都化作了苦涩的泪与不甘,甚至是恶毒的诅咒,在空荡的营房里回荡。
“林亿,你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一一,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你好狠的心啊!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林亿?不是你的爸爸林亿?”
老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推门进来,看着他,听着他口中不断吐露的辱骂,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
“你小子怎么这么冥顽不灵,你当真以为老林是个坏人?”老吴坐在他的床边上,声音低沉下来,像是揭开了陈年的伤疤:“你知不知道,你爸和我,还有林亿,当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在边境那次战役,老林为了救你爸爸,替他挡过子弹,你爸爸那条命,是林亿给的。”
刘子凡猛地一震,烧似乎退了一半,又好像是烧糊涂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是,当年是你爸妈出车祸,是你爸妈没了命,但……”老吴感觉喉咙一阵酸涩,补充道:“但你不知道,林亿把整个交通队都调动了,查了个底朝天。当时查到是他妹夫苏景南做的手脚,他那时候差点当场掐死他。正是因为你爸妈的死,他跟唯一的妹妹断绝关系,最后他连自己妹妹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刘子凡听完这些话,像是被重锤击中,语气急切地追问:“你所说的林亿的妹妹,是苏宠的母亲?”
老吴看着他,沉默地点头,一字一顿地确认:“没错,那孩子是她妹妹难产所生,也是苏景南的心头肉,你认识她?”
刘子凡没说话,心里却在翻江倒海,默默盘算着出去之后,一定要查清楚这一切,哪怕掘地三尺。
“子凡,你以为你的孤儿院费用是谁出的?你以为你大学的学费是谁寄的?你以为你创业的第一笔投资是谁给的?”
“我知道是林亿……”刘子凡喃喃自语。
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来,那些他曾经以为是耻辱的施舍,此刻变成了滚烫的烙印。
那些他以为是“仇人施舍”的钱,原来是战友对兄弟遗孤最沉重的抚养。
“其实还有你和一一。”老吴冷笑一声,低声告知:“你以为老林为什么同意让一一接近你?是因为你们俩,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你们就有过娃娃亲。你爸临死前抓着老林的手,唯一的遗愿就是两家结亲。”
“娃娃亲……”刘子凡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所有的复仇逻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你跟一一小时候见过面,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老林让你来这里也不是让我折磨你,是想让我把你身上那股邪气磨掉。”
老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悲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怀疑他杀了你爸妈,你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过一一,你甚至想利用你们的孩子去威胁老林,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相信是你,我真不敢相信宜州的儿子是这样的人。”
刘子凡安静地任由老吴抓着衣襟,只听他逼近自己的脸庞,大声呵斥:“老林是亲手签了流产同意书,但是我想问问你,我问你……”
老吴粗暴地抓着他的衣襟,面目狰狞地大声呵斥:“就算那个孩子一一生下来,你又能爱他多少?你能给他什么?啊?!”
刘子凡听到这句话,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几乎再也支撑不住。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床上,高烧、寒冷、还有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悔恨。
他像是被巨浪无情地淹没:“原来,我恨了多年的人,是我在这世上的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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