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霁和睁开眼，他确实一直没睡着过，看一眼墙上的钟表，晚上八点钟。

距离往常睡觉的时间还太早。

他的视线直直的看向林采薇，似乎要看穿对方眼底。

不知道是因为有点困，还是因为送陈霁和来的路上费了太多力气，林采薇少见的没有回避他的注视，而是迎上他的目光。

窗外虫鸣持续奏响，油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哗然歌唱。

而屋内两人的视线交汇良久，最终陈霁和收回目光，别过脸。

医生判断准确，随着吊瓶里的液体输入静脉，他脸上原本因为过敏泛起的红色已经褪下去了，但因为刚刚的对视，脸色再度泛起薄红。

他咳了两声以缓解尴尬，最后把目光放在墙角的书架上。

林采薇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立刻说：“你想看书吗？想看哪本，我帮你拿过来。”

书架上的书已经有些年头了，书脊上写着《明史》《呼啸山庄》《飘》《国史大纲》等，中外书籍混杂，看不出书架的主人到底什么阅读偏好。

名著里那些大段大段的篇幅貌似不适合正生着病的人看，林采薇起身到书架旁，伸手轻轻翻了下，转身问：“你有想看的吗？”

陈霁和在这个问题上没做什么思考，“都可以。”

林采薇目光停顿在一本诗集上，书名挺有意思，叫《我变成了笨蛋》，作者是北野武。

她没有怎么看过北野武的作品，单纯觉得这个书名有意思，从书架上把书抽出来，而后回到座位上，“你有没有看过这本？”

林采薇把书封展示给陈霁和看。

他快速的瞥了一眼，然后道：“没有。”

林采薇递给他，“你要不要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陈霁和没接，看了她一会，然后垂下眼，他的双眼皮不宽，但是那一道褶略深，抬眼看人的时候，总是显得冷漠疏离，不好说话，这就是大家说他似乎很难靠近的原因。

林采薇突然想到，此时此刻，他这副样子应该鲜少有人看见过，眼睛放松下来，眼睛会被眼皮盖住一点，眼神迷离，显得很欲。

林采薇保持着这个动作五秒，看他没有要接的意思，无奈准备放弃，“不想看那就算了。”

“你能不能读给我听？”他问，还举了一下挂吊针的右手，“我不太方便翻页。”

好像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现在陈霁和略显虚弱，照顾他一下也是应该的。

“好啊。”

林采薇翻开手里的书，泛黄的书页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和墨香，应该是太久没有人翻阅过的原因，如果不是今晚，不知道何时这本书才能重见天日，被人从已经积尘的书架上拿起翻阅。

看了一眼目录，林采薇在犹豫读哪一首。

目录好像并没有概括出每首诗的核心表达，她正准备往后翻翻看，陈霁和突然出声：“读第32首。”

林采薇遵循他的指示，语气有些讶然：“你不是没看过？”

陈霁和微微一笑：“我随口说的数字。”

林采薇接受这个解释，“这首诗叫理由？”

她对照目录翻到对应的页码，清清嗓子，开始朗读，少女的声音清甜不腻，照顾他此刻的状态，语速放的很慢。

“问我为什么喜欢她

我从来不去想喜欢的理由

明白了喜欢的理由

便会找到讨厌的地方

没有理由，只是专心的喜欢她

我要只相信这件事活下去。”

轻柔的声音在屋内盘旋徘徊，带一点小小的回音。

林采薇心里有点纳闷，那么多首，怎么刚好挑中一首告白诗。

她读完，脸颊有点微微发热，但仍旧佯装镇定，“还要听别的吗？”

陈霁和突然转过脸，出声问道：“林采薇，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问的人措手不及的，而且陈霁和的目光还紧紧盯着她，似乎很在意她第一时间不假思索的回答，不愿意给她留太多思考时间。

愣两秒，林采薇手指捏紧了书页又松开，在他注视的目光中回答道：“没有。”

听到她的答案，他又问：“那有讨厌的人吗？”

讨厌的人……

之前的话，骆祁川算一个，但是讨厌这种情绪好像也只是暂时性的，在黄然彻底对骆祁川死心后，她对骆祁川的厌恶就逐渐消失殆尽，谁会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投入情绪，哪怕是负面情绪。

所以真正讨厌的人也没有。

林采薇摇头，“没有。”

“那讨厌我吗？”陈霁和的声音压低放轻，如同蛊惑。

林采薇睁圆眼，“我怎么会讨厌你呢，你帮我提高英语成绩，帮我解答题目，帮我好多好多，还有你还好心收养小狗，帮助流浪动物，你是个好人，我不可能讨厌你的。”

他听完林采薇的回答，微微垂眼，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随机开口道：“如果不讨厌我的话，能不能试着喜欢我？”

少女眼里的震惊更甚。

他轻轻皱眉，“我吓到你了吗？”

林采薇冷静了一下，咽了下口水，“有点……”

主要是很突然。

“是我欠考虑了，有点唐突，但是已经说了，我还是想恳求你让我说完，刚刚的诗，其实就是我想对你说的话，我喜欢你也没有理由，我不要求你立刻给我答复，是否接受都由你，但是我想和你要一个机会，让你也可能喜欢我的机会。”

即使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但是第一次表白，他却紧张卡壳，明明那么难的英语演讲都能脱稿出口成章，现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却让他倍感紧张。

甚至卡壳之后，不太敢看林采薇的眼睛。

几秒后，收拾好情绪，陈霁和才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可能在你眼里没有那么好，但是你想要的，我应该都能满足，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去做，林采薇，你可以考虑一下吗？”

这个时候，林采薇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陈霁和骗了她啊，他明明看过北野武的这本书！

她的第二个想法是：陈霁和为什么会喜欢她？

林采薇对自己的评价挺客观的，就外貌而言，确实从小到大，人见人夸，但是绝没有到绝世大美女的程度，而且来了霖城之后，大家都光鲜亮丽，她从未觉得自己有多出众。

就成绩而言，她算中等偏上，也挺努力的，但是她上面更加优秀的人大有人在。

陈霁和说喜欢她没有理由，可是这样的说法好像并不能让她信服。

可能她是个木头，很多时候感情就是在细微的小事中积攒起来的，但她一向钝感力十足，鲜少察觉这么细腻的情感。

如果说对陈霁和完全没感觉，好像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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