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理反应》
失去总是格外容易,一场忽如其来的风雨,就能轻易摧毁原本圆满的家庭。
大抵这就是人生。
人生无常,何春芳的离开并没有为徐莱徐朗的生活减去多少压力。雯雯的病情加重了,缴费单一张接一张地发下来。
陈坚虽然冲动易怒,但说到底还是个心善的人,听说了何春芳离世的事,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没再找徐朗问赔偿的事。
可徐朗又怎么能对他们视而不见呢?
徐朗终于还是拨通手机里存着的号码,借了私人贷款,又去学校办了休学。
私人贷款利息高,越往后拖,要还的金额也越大,更别提还有银行里每月都不能拖欠的打款,他想早日上班挣钱。
徐莱想帮他,却被劝住了。
“你才十六岁,能做什么?不如好好上学,高考考个状元,到时候我也能拿出本金来,我们用你的名义办个补习班,说不定能赚更多?”
“我平时也能蹭一下你的习题笔记,等你成年了,换你来兼职养我,我回去读书。到时候,我还得叫你一声学姐呢!”
他说得轻松,徐莱的眼泪却像珠子一样掉,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徐朗捧着她的脸不停地擦,手心被淋得湿漉漉。
哭完了,生活还要继续。
按着何春芳临终前交代的,徐朗徐莱去报销了医药费,退了原来住处的房租,又找王峰的妈妈帮忙找了新住处,不求什么宽敞舒适,只要便宜。
新住处是老城区的自建房,离学校近,月租却只需要两百。
房子藏在逼仄曲折的小巷深处,墙壁上爬满了瓷粉开裂的痕迹,天花板挂着没打扫干净的蛛网,徐莱还瞥见有壁虎从角落迅速爬过。
自建房一共四楼,徐朗徐莱租了顶层仅有的一间房,比其他的要更宽敞些。他们打算在房子里放两张床,中间拉一个帘子遮挡。
这已经是最方便的做法。
他们问了许多房东,大多是套房整租,也有条件好些的单身公寓,但两者价格对徐莱徐朗来说都太贵,他们不想花费太多,最后还是租了这里。
租好了房子,便开始搬家。东西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半卖半送,兄妹俩收拾了两三天,最后发现新房子好像不太够住。
一家人住了好几年的地方,东西杂物是很多的,又几乎每一样都有用处,或是余英他们常用的,徐莱徐朗舍不得丢下,收拾来收拾去,纸箱布袋装了一大堆。
“好像……没地方放两张床了。”徐朗站在出租屋中央,有些苦恼地挠挠头。
徐莱正拆着一个纸箱,闻言抬头看了看,说:“没事,我平时都住学校里,一张床给你睡就好了。”
说完了,低下头继续从箱子里拿东西出来。
余英很注重日常保养,擦脸护肤的瓶瓶罐罐很多,扔了可惜,都留下来接着用。
从前余英擦脸时要是不小心倒出来太多,都会抹在徐莱脸上,徐朗也逃不过。
他觉得这些东西太香,抹在身上很奇怪,总是躲。余英和徐莱便追着他跑,抓年猪一样把人按下来搓脸,涂得香喷喷的。
那时候,徐江和何春芳就在一旁看着她们笑。
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往,徐莱的鼻梁又开始有些泛酸,连忙用力眨眼把泪意忍下去。
她最近哭太多了,觉得这样有些不好。
她想:“徐朗已经很伤心很难过了,我要是一直哭,他难道不是会更难受吗?”
徐朗瞥一眼她偷偷摸摸背过身去的动作,皱着眉无声地叹了口气,假装没看到,继续收拾屋子,不打扰徐莱调节情绪。
他们要自己开火做饭,家里厨房的东西就都拿来了。
出租屋是单间,在屋里炒菜容易把房间熏得到处都是油烟味,但外头有一个宽敞的平台,徐朗便找房东要来一张长桌放在屋檐下,回头接了排插就能在外头炒菜做饭。
徐朗把锅碗瓢盆一样样拿出来,放在方便取用的位置,而后在箱子里摸到了什么,眼珠转一转,神秘兮兮地叫徐莱:“快来看,箱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一只白猫!”
猫?徐莱瞪大了双眼。
她很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连忙凑到徐朗身边往箱子里看。
然后看到了一桶洗洁精。
“……”徐莱无语半晌,没忍住推了一把徐朗的肩膀,“神经。”
徐朗便顺势跌坐到一旁的纸箱上,放声笑了起来。
阳光从外头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徐莱看徐朗笑得都藏不住那两个尖尖的虎牙,也被感染得抿起嘴唇,弯了眼睛。
今日气温适宜,阳光明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把东西都放好,纸箱拆开叠好拿去卖给收废品的老爷爷,徐莱徐朗身上都已经变得灰扑扑。
四楼只有一间房,房东就没安排卫浴,他们要和三楼的住户一起用楼下的卫浴间。
徐莱等下还要回学校,徐朗让她赶紧去洗澡,自己拿起扫把把屋外的平台扫了一遍,才拿着换洗衣物去二楼的卫浴间。
三楼有四个单间,没住完,现在又是白天,住户大概都去上班了,很安静。
徐莱端着盆走进走廊边的小房间,把门后的插销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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