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这个时候，徐莱应该坐在教室里上自习，把没写完的作业写了，整理整理笔记错题，再预习一下新课。

今天却穿着校服，一个人走在街道上。这有些奇怪，也很陌生，像是突然跳出了规范运行的世界，独自游走在程序之外。

“街上人好少啊。”徐莱轻声对电话那头的徐朗说。

“学生被关在学校里，大人明天要早起上班，全都早早休息，没人上街闲逛呗。”

徐朗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和徐莱讲话，免得声音太大，吵到其他休息的人。

折叠床比宿舍里的单人床还小很多，他躺在上面甚至很难翻身，只能平躺着，把被子扯高盖住自己。闷久了，热得喘不过气，就掀开一角被子，缓一缓，再躲进去。

“也是。”徐莱点点头，也像无人问津的街道一样安静下来。

她不擅长闲聊，平时话总是很少，打电话的时候更是惜字如金。

没有面对面，看不到别人的表情与眼神，电波传音又会有些失真。徐莱很不喜欢打电话，觉得没有安全感，担心误解对面的意思，也担心自己的话语被误解。

徐朗知道她的习惯，自己想着有什么可以和徐莱分享的，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今天医生说，奶奶的创口恢复得还不错，明天或者后天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车祸出事的时候，何春芳的双腿被压伤，创口又受到灼烧，综合评估后，医生决定作截肢处理。虽然失去了正常行走的能力，但好歹能保住性命。

“太好了。”徐莱眉眼间带上了笑意。

住在重症病房里，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其他时间大多都一个人躺着，徐莱想，奶奶一定会觉得很难受。

“我今天和门面那边的房东打过电话了，火锅店准备转租出去，租金差价她那边会退还给我们，算上保险报销，奶奶后续的治疗费用应该没问题。”徐朗故作轻松地说。

虽说花钱的地方可不止治疗费用，家里年前在银行欠下的贷款也还没还清。但车到山前必有路，之后想办法找人借钱，寒暑假的时候进厂打工，他们总能找到出路。

他很快就能毕业了，徐朗想。

等奶奶能出院了，他就办个走读，白天请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晚上他就能回来看护奶奶。

熬过高三，大学的时间会更加自由。

徐朗原先的目标大学是在外地，现在也不曾改变主意，只是安排上多了点变化——他会带着何春芳一起去读大学，让徐莱专心上课，不用分心。

谁让他是哥哥呢？哥哥就是要照顾好妹妹的。

徐朗相信自己可以照顾好徐莱和何春芳，一步一步，按部就班地把日子过好。

即便失去了父母。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的安排、课堂上的难题，徐莱终于走到家楼下。

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有几盏不太灵敏，徐朗走这段楼梯时会大声“嗬”一下，徐莱则是用力跺脚。

徐朗在电话那头听她跺了好几下脚，猜想徐莱此时一定被不听话的声控灯气得眉毛都皱成毛毛虫，笑着问她：“脚麻了吧？”

“没有。”徐莱嘴上否认，手却扶上楼梯扶手，再抬腿，动作都有些飘忽。

一路跺着脚走到家门口，徐莱从兜里拿出钥匙打算开门，隔壁的房门却“咔哒”一声打开，从里头钻出颗杂草一样的脑袋。

“小徐莱？”平时总在外面鬼混的王峰今天难得在家。

“你等我一下，有东西给你。”他短暂地冒了一下头，又钻回家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起，很快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跑出来。

“你不是喜欢吃石榴？我和我妈回老家摘的，这些都给你。”王峰把手里重得勒手的石榴一下子塞到徐莱怀中。

“这太多了，我拿两三个就好了。”他们两家关系好，平时经常送对方自家做的小菜，或是一些新鲜果蔬，但这么一大袋，徐莱担心王峰全部都拿来给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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