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
住院期间,宋相思电话告知顾知行自己出了一些意外,实习的事情延后,公司也很通情达理,让她直接跟寒假的实习生同一时间入职,趁此,她在公寓里休养了一阵。
秋叶铺陈,暮色的最后一抹彩也落下帷幕,宋相思靠在花架的椅背上,无意识把玩着手指,心事重重的模样,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猝不及防被人扔了一床毛毯,她鼻尖充斥着熟悉的玫瑰香,歪了歪头,整个人都陷在这香里。
温煦白她一眼,自顾自坐到花架的另一边。
“自己身体什么样不知道吗,还在这吹冷风。”
宋相思整个人裹进毛毯里,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来,讨巧卖乖的笑:“知道啦知道啦。”
念头一转,宋相思语气缓缓:“他的订婚宴,你会去吗?”
“去啊!”
对面的人大方的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为什么不去?邀请函都送到我手上了。”
宋相思仅凭几句话就看破她的逞强,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捏住毯子的边角,沉默着。
温煦却凑到她身旁,慎重了些:“有些人你知道没结果的,却还是想试一试,总要尽力才好。”
温煦顺势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宋相思将毯子分给她一半,指了指头顶的光亮。
“阿煦,我早说过,他这样的人,不会为你有真心的,不管过去他守护过你多么重要的时刻,说过多少次喜欢,给过你什么,可是,重要的是明天啊,你现在的执着,与飞蛾扑火,又有什么区别?”
温煦忽地抬头看她,眼神清明:“那你呢?”
“如果今天订婚的人是叶清淮,你会放下执念吗?”
宋相思被她问在原地,呼吸浓重了些,她扪心自问,她绝做不到。
于是,她不再劝。
少年人总是赤诚,劝别人总说身在局中,可换做自己,哪怕说的头头是道,也未必能迷途知返。
凉风袭来,一阵冰凉趁机砸在她的手臂,宋相思想低头,却被温煦一把拦住,无奈短叹,安抚似地握紧她的手,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你放心,有我在,我陪你去。”
“…好”
……
订婚宴办得不算大,但排场给的足,包下了一整层的会所,周围还安排了警察,应对突发情况。
宋相思到的时候,沈汐正陪着孟迟在门口发放胸花,看到她来,孟迟眼神凝住一瞬。
沈汐先一步迎上来,看得出来,沈汐今天的造型花了心思,特意做了编发,一身白色拖地纱裙显得她气质更加婉约。
“宋小姐,很开心你能来。”
她正想回,却见有个工作人员跑到沈汐身边,神色慌张,不知道凑到沈汐耳边说了什么,沈汐皱起了眉,面露难色。
宋相思也知道定是出了要紧事,示意她去忙。沈汐冲她感激一笑,不再客套,匆匆进了内场。
刚戴上胸花要进去,孟迟就让她留下来陪自己发胸花,她努努嘴,不情不愿的调侃:“怎么还使唤上客人了,我可是要收费的。”
一转头,她就看到不远处一辆熟悉的车,也看到了轮椅上清隽的身影,瞬间明白过来孟迟的意思,心里领了他这一份情。
上次医院一别,叶清淮出差好几个月,算下来两人已经四个月没见,他看起来更加清瘦了,脸颊有些凹陷进去,下颚瘦出锐利的弧度。
关心的话还没出口,她骤然想起当初他恶狠狠的那句“离我远点。”宋相思抿了抿唇,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着他靠近,她动作僵硬地递上手里的胸花,叶清淮木着脸接过,余光都没给过她,和孟迟打过招呼便进了场,只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
她忽觉酸涩,快步从走廊侧边躲进了卫生间,一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鼻头已经泛红,好在眼泪没落下来,她把散落下来的几根碎发别到耳后,深吸几口气,整理好情绪往外走。
谁料一开门便被人拦住,视线一转,靠在墙边的男子上下打量着她,她侧身想走,却又被他拦下。
“宋小姐,你好,我是孟遥。”
宋相思看得仔细了些,才看出他与孟迟有些相似的眉眼,不一样的是,这人身上有一股不易亲近的冷。
认出面前的人,她神情放松下来,索性抱着手后退一步靠在墙上,扬了扬头大方从容:“你好,孟大公子,有何指教。”
孟遥正想说话,却被走廊那头突然跑来的人打断。
温煦不顾自己穿了细高跟,一路小跑过来,将宋相思护在身后,动作警惕:“你干什么,离她远点。”
孟遥眼神定在她身上,唇角不自觉勾起,透出不同寻常的意味,宋相思拉了拉女孩的手,在她耳边小声道:“他是孟遥,孟迟的大哥。”
温煦愣了愣,依旧没放松警惕,孟遥眼神在两人身上徘徊许久,理了理西装扣子,笑得漫不经心:“那个私生子还真是有意思,找女人还喜欢找姐妹情深的。”
温煦听出他语气里的讽刺,当下就忍不住反击回去:“怎么?孟大公子是在嫉妒他吗?”
她弯腰凑到孟遥胸前,音量拔高了些:“对了,我觉得啊,你哪里,都不如他。”
孟遥也是极其能忍,笑意不减,看不出一丝神情波动,他脊背倾了几寸,凑到温煦耳边,压低声音:“温小姐都没试过,怎么知道,我不如他。”
一句话意味深长,温煦眉峰微蹙,白了他一眼,挤出两个字:“有病。”
转头就拉着宋相思大步离开,女孩的高跟鞋在走廊里留下阵阵回音。
孟遥看着转角处消失的裙摆,嘴角噙着的笑浅淡下来。
宴会请的人都是比较相熟的年轻人,免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
宴会开始不久,沈汐让人悄悄给宋相思递话,说让她去一趟,她虽心有疑虑,还是跟着那人过去。
听完事情前因后果,她在原地若有所思,事情是计划里给身份贵重的那一桌宾客都准备了特别的酒,现在发生了点意外,有一部分酒运不过来,但由于提前打过招呼,大家都心照不宣等着品尝,众人正火急火燎的想办法。
她视线落在沈汐身上的白纱裙,思索片刻,还是没忍住上前替她解围:“酒给我吧,我去倒。”
里面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世家公子哥,免不了起冲突,沈汐有些不放心的拉她:“可是……”
宋相思给了她一个从容的笑:“放心吧。”
她端着酒进了二楼包间,包间里大约有八九人,她一眼就看到了中间气度不凡的男子,径直走到那人旁边,先给他倒了半杯:“叶总,少喝点酒。”
叶清淮看清她的脸有些诧异,接过酒杯动作迟疑了一瞬。
她声音不大,却足够包间里的人听清,众人纷纷投来八卦的目光。
叶清淮看着她突然的主动,眼神扫过她素净从容的脸,又看了看眼前的酒,猜出几分始末,到底没驳她,配合她演完这出戏。
“好”他带着宠溺的意味应声,周围人面面相觑。
叶清淮淡淡扫过周围人,冲着众人举杯,动作礼貌不失贵气,眉目扬起的瞬间带着暗暗的威慑。
包间里都是世家公子,一个比一个人精,都暗自猜测两人的关系,即使喝到普通的酒,碍着叶清淮的关系,也没有人敢发作,这一招叫——借东风。
一轮酒下来,叶清淮眼神没再落到她身上过,她也趁着众人不察,识趣退了出去。
沈汐等在门外,有些歉疚:“麻烦你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会帮你?”宋相思打断她。
感激的话还没出口,宋相思又接着道:“你不用感谢我,我只是觉得,这样特殊的日子里,就算你不是嫁给喜欢的人,也是你这辈子很重要的一天,大概没有哪个女孩会希望这一天,过得不愉快吧。”
“每个人都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可我也知道,幸福的定义不一样,所以沈汐,这是你追求的幸福,我尊重你。”
她想了想,话锋一转:“可我作为阿煦的朋友,抱歉,我没办法对你祝福。”
沈汐眼底闪过讶异,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诚,却又透出羡慕:“能有宋小姐这样的朋友,她真的很幸运。”
想到那个颤抖着手也要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她摇摇头,“不,你错了,是我幸运。”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隐隐带着骄傲。
她回到一楼的时候,台上正在演奏最后一首钢琴曲,曲风婉转悠扬,又徒然转音,一股浓烈又厚重的感情朝她涌过来,像新人携手承诺共度一生的约定那般决绝。
一约既定,死生不负。
她向来感性,有些承接不住,听得她眼角湿润,无人觉察处,她不动声色用指腹擦过眼角。
曲毕,孟迟深情款款领着沈汐在台上向众人举杯,沈汐的手虚虚挽住他的胳膊,不算亲密,看起来也绝非无情,任谁见了都得称赞是对壁人。
觥筹交错之间,她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女孩淡然的眉眼,那双盛着星河的眸子里,平淡中竟透出汹涌,女孩眼神落在聚光灯下的男子身上,朝他举了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此时此刻,还有另一道视线也落在温煦身上,孟遥在墙角的某处,眼神盯着人群中耀眼的红色身影,见她始终无波无澜,才摇晃着酒杯上前,自顾自与她碰杯。
温煦被清脆的碰杯声惊到,脸色有些愠怒:“孟大公子这么闲吗?”
温煦放下手里的酒杯,转头换了新的,侧头看他一眼:“还有,我记得我们也并不相熟。”
孟遥笑得轻佻,转身冲着台上的男主角扬了扬酒杯,有几分挑衅。
温煦看到,孟迟身子明显颤了一下,沈汐用手扶了他一把,向他投去不解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也别开了脸,不作解释。
舞会开场,璀璨的灯光在每个人的身上徘徊,灯光暗下的时刻,温煦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拽着走出了宴会厅。
后门打开,突如其来的光亮打过来,温煦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看清立在眼前男子,她刚才好不容易藏起的眼泪顿时又要泄出来。
男子目光只敢落在她的头顶,冷着脸道:“离孟遥远一点。”
温煦明白过来,喜悦瞬间如春风化雨般荡漾在脸上,不顾场合的拉住男子的西装:“孟迟,为什么?”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成为你的联姻对象,难道温家独生女不比她更有份量吗?”
好半晌,孟迟才用颤抖的手握住她的肩膀,艰难的开口:“阿煦,别这样看低自己,你的份量从来不取决于你是谁的女儿,在我心里,仅仅是你本身,就没有人能比得上。”
温煦被他的话安抚,把头凑到他面前与他对视,那双狐狸眼此刻透着光亮,她迎上那抹亮:“你怎么都不问我愿不愿意?”
孟迟将她拉远了些,她的手顺着他的衣角滑落,模糊月色里,都无法忽略男子严肃与认真的神情,他句句郑重:“阿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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