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焚夏》
陈乐琳笑容僵在脸上。她早就从其他老师那里打听到岳铭今天的装扮,为此专门选了适配他的这套,刚碰到之时她故作惊讶,连声说着“好巧啊”。广州一行她约过他几次,大家都是同事,介绍人表达了牵线的意思,她并不排斥,因为二人不论外在条件还是家庭背景都相似,但太激进伤脸面,太含蓄又怕没进展,这一回她干脆豁出去,用自以为直截了当的方式表明心迹,没想到刚开弓就断羽,一时间臊得慌。
她脸有些红,好在礼堂灯光闪烁,把一切喜悦和难堪一一遮掩,无人在意失意人的脸面。
音乐又换了一曲。
舞池中的男女你追我赶,跳着欢快的舞步,银色面具下的目光紧紧追随那自由律动的黑色身影。穆传真像绽开的黑色莲花,裙摆转动,香气拂面。她肢体灵活,曲线婀娜,一头黑纱遮住一双含情的眼睛,嘴唇禁闭时显得肃穆庄严,红发甩动时又像燃烧的熊熊火焰,她似一个冷热交替的天然矛盾体,让人移不开视线。
岳铭牵着她的手,进退有度,用一条手臂把她牢牢圈禁在身侧,身体贴近时掌心触及,暂时远离时用目光拉扯,他们配合完美,很快成为追光灯追逐的焦点。
黑白交错,明暗交替,像晨昏破晓,旭日初升。
一曲结束,在场之人纷纷鼓掌,跳得尽兴的男女牵着手点头致谢。
黄色的海绵宝宝端着蛋糕跑上来,“岳师兄,可以啊,你俩真是全场最佳。”
岳铭谦虚道,“主要是舞伴跳得好。”
“一看穆小姐就是专业的啊,从小就学着吧?”
穆传真笑道,“小时候深恶痛绝,这时候又得多多感谢小时候挨的板子了。”
邢育深以为然,他被逼着练了多年的钢琴,练习的时候像是上刑,表演获得掌声又不免沾沾自喜。他点点头,转头又道,“咦,陈老师呢?刚还在呢。”
岳铭拉住穆传真的手,“喝酒还是喝果汁?”
穆传真想了想,“你们这低度果酒不适合我,那勉为其难喝杯果汁吧。”
他端来两杯果汁,桑葚汁红润饱满,在玻璃杯中摇曳。
穆传真一饮而尽,嘴唇更红了,“还跳吗?”
他奉陪,“跳啊。”
二人几番切磋配合,玩至舞会快要散场。
他们提前出了礼堂,并肩走在小叶榕茂盛的小道。
岳铭指着一幢幢建筑物为她讲解历史由来,似乎对一草一木都有心得体会。
穆传真只好问:“你这可不像专程为我作的准备啊,老实说,用这招骗了多少纯情女孩?”
岳铭这会儿摘了面具和帽子,路灯下,他的面容更显深刻,“我从小在这里长大,我母亲也是这个学校的教师。”
“原来如此,那你不担心你母亲撞见你大晚上与异性一起散步?”
岳铭顿了顿说,“她几年前去世了,癌症。”
穆传真觉得有些唐突,“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岳铭摇头,“已经过了那么久,不用在意,对了,前面那栋楼是教师宿舍,我的房子就在那里。”
穆传真眯了眯眼睛,“怎么?要热情邀请我去喝杯水?”
岳铭反问,“像搭讪的套路吗?”
“像,不过天气太热,走久了的确渴了,我不介意去喝点。”
她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前的口袋,“我也不介意你真的搭讪我。”她摘了帽子,脸上的暗红色血珠还在,说这话像极了拿出毒苹果的女巫。
两个人穿得奇形怪状,一起进了那看起来上了年头的宿舍楼。
夜深了,楼道并无人,他们一路顺利攀到三楼,每一层的声控灯都在他们将至时亮起。楼龄虽长,但处处干净整洁,看得出有在好好维护。
穆传真抱手站在他身后,等他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铿锵的声音。
岳铭给她找了一双女士凉拖鞋换上,穆传真问:“怎么?家里常常有女人来?”
“一栋楼住着不少同事,大家喜欢互相窜门,有时候学生也来,所以男女拖鞋都备着。”
她面露警惕,“这个点不会有人来吧?”
她实在被住酒店,隔壁都能遇到俩同事的事搞怕了,她不过来找他一夜激情,并不想牵扯太多无关紧要的人。
他说:“这个点大家都睡了,谁这么晚来找我?”
她满意点头,“不带我参观参观?”
他指了指她的脸,“要不先洗个澡?”
穆传真理解偏了,“洗完澡还能参观?”
“嗯?”
她撤了笑容,“算了,我先去洗。”跳出一身汗,顶着一脸浓妆,她的确想洗个澡。
他这里只有最简单的洗面奶,她洗脸时才发现诸多不便,总觉得脸洗得不够干净。
岳铭给她一件自己穿的t恤,她什么也不穿套在身上,衣摆落在大腿根。
“我想待会儿还是得去酒店住,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换洗衣服,甚至没有内衣内裤。
他递给她一杯温水,目光落在她的双腿上,“好。”
岳铭去洗漱好出来,带着一头湿发和一阵潮气。
他穿了一身灰色居家服,裤子上白色系绳散开,他一边系一边说,“还参观吗?”
穆传真笑着,“不好意思,你洗澡的时候我已经参观完了。”两室一厅,一间卧室,一间他收拾料理昆虫标本的工作间,她推门进去着实有些吃惊,但不至于像在大兴安岭时那么感到惊悚。也许是早就对他的工作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甚至觉得自己看到那些东西也没那么害怕了。
“工作间有些乱……”
“没想到你们这行还有那么多工具,挂墙上挺令人叹为观止。”
他的工作间墙面上还有一面墙的蝴蝶标本,穆传真从前只在博物馆见过那么排列整齐,数量众多的蝴蝶。
个个栩栩如生,翅膀闪着光,个别甚至蝶翼比巴掌大。
她忽然记起小时候的一件小事,她也曾抓过一只巨大的蝴蝶,快赶上她脸盘子那么大的。
岳铭说:“我以为你会害怕。”
她假装瑟缩了一下,“好怕呀,怎么办?你要保护我吗?”
他笑了,张开手臂过来搂住她,“有些像趁人之危。”
“君子才不趁人之危,你觉得你是君子吗?”隔着一层布料,她指头在他胸前画圈。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而你,显而易见就是那堵摇摇欲坠的墙。”
她抱着他的脖子跳起来,双腿圈在他的腰上,“那我坍塌在你这儿怎样?”
“我照单全收。”
呼吸逐渐炽热,白色的腰间系绳才系好又解开。
穆传真半身贴在客厅酒柜上,骑手一般拉紧了纵马的缰绳,颠簸起伏,摇摇欲坠。
满墙蝴蝶振翅,风暴汹涌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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