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焚夏》
方云艺听说穆传真掉证件这一遭,眼睛瞪大,“幸好找到了呢。”她可不想自己这趟旅程刚开始就草草结束。
喜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闲散搭在车窗外,任凭山林小道的风在手上流淌,“那只能说明你运气好啊。”
穆传真道:“嗯,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江蒙这回与穆传真一道坐后座,他耐心解释,“咱们计划的是一个更野、更原生态的地方,露营,摘蓝莓、喂梅花鹿。”
方云艺推了推墨镜,在副驾上欢呼,“哦耶,我喜欢。”
喜哥赶紧说:“两位大小姐,你们之前露过营没?”
方云艺去过,但穆传真还真没有过,她能选择都住条件更好的酒店。
喜哥赶紧打预防针,“露营条件没你们想的那么好,你们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生理准备。”
生理准备?穆传真幽幽看了一眼副驾驶上扯着嘴角的方云艺,这话明显戳中了她的笑点。
穆传真一只手搭在创口贴上,无语地把头转向窗外,车窗开着,一丛丛嫩绿枝条在窗外后退,像播着一部有些冗长的文艺电影。
车在无名的道路上开着,后备箱里带着他们夜晚所需的露营装备。他们一人背着一个大型背包爬山,穆传真拄着一根登山杖,嘴里大喘气。
坡度有些抖,她爬上去不容易,喜哥爬上坡去拉方云艺,江蒙向她伸出援手,“姐,给你搭把手。”
穆传真老佛爷一样,一只手虚搭在江蒙掌中,借力登上小山坡,忍住开骂的心思,四处打量。
翻过小山坡后,下面出现一处较为平整的地面,喜哥滔滔不绝自卖自夸,为他们讲解搭帐篷的注意事项。
穆传真对那些野外知识并不在意,她只觉得眼前那些成群的飞蛾有些烦人。坐在车里她就发现了,窗外总是不时聚集一群黑乎乎的小虫,幸好坐在车里,如果是山地车骑行,人一张开嘴,那虫子都能涌进呼吸道,跟咽了一嘴灰没什么区别。
她挥手赶走一波虫子,江蒙拿来一个帐篷,“姐,你帮个忙拿下嘛。”
穆传真就真的只是帮着拿了下东西,方云艺在另一头请教喜哥搭建帐篷的相关注意事项,手上不停帮忙,两人趁着搭建“无意”来点肢体接触,凑成一双怦然心动。
而这一头,江蒙大都自己干,穆传真借着手划伤故意不动弹,两只眼睛放空在那儿休息。
她没想到搭帐篷那么繁琐。那江蒙架了一台摄像机在旁边拍摄,他时刻不忘充当喜哥助理的身份,爬坡时要拍,搭建帐篷也拍,他解释,“回去这片子有的剪呢。”
是的,他还能充当剪辑。
穆传真对这种家庭作坊式剥削下属的方式有些不喜欢,说到底,她自己手下也有十几个员工,大家工作与生活都是分明的,并不会这么不眠不休地把工作搅来搅去。
但这是别人的事,被压榨的人当牛做马乐在其中,关她屁事。
他们三人又是架机位拍摄,又是打地钉充气垫,忙得脚不沾地、不亦乐乎,穆传真又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干,完全晾在一边,她选了个轻松一点的活儿,准备四个人的晚餐。
森林防火的标牌立得到处都是,大家都一致同意简单吃点,她把带来的食材做了三明治,又点开手机播放音乐,却发现这里信号差得离谱,一首歌播到中途就夭折,她举起手机试图改良这破信号,喜哥笑着说,“真真,你爬到树顶也许信号能加一格。”
喜哥年纪比她们大,随方云艺叫她真真,她心里不乐意,嘴上却不说什么。她听出喜哥开玩笑的意思,“喜哥你看我像猴儿吗?”
大家哈哈大笑。
晚上大家吃了晚餐,凑一起打扑克,打到十点有些冷,大家两两进入帐篷休息,方云艺从睡袋里钻出一个脑袋找穆传真谈心得体会。
穆传真的心得只有一个:真他妈又冷又硬。
冷的是这里晚上骤降的气温,硬的是这薄薄的充气垫下磨人的石子儿。
两个帐篷离得太近,两个人也不方便讲什么私房话,穆传真拿着没什么信号的手机摁了一会儿,收到亲妹妹的留言,问她什么时候回广州,她回了个“看情况”草草结束,也不知道最终那条信息有没有真的发出去。
半夜,穆传真梦到自己坠入冰窖,冷得全身都哆嗦,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泡在了冰凉的水中,自己裹在睡袋里,像个气球一样飘在水面上,顺着水流一路往下。
身旁那几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呛了一口水,胡乱地张开手臂,拉拽浸在水里的芦苇杆子,一连错失好几个机会,最终,她抱住一个大石头,像个塑料袋一般挂在上面,翻个面都困难。
待重新找回一点力气,她爬上石头,浑身湿透地往水边爬。
她真希望还在梦里,但全身冷得厉害,每一秒都在提醒她这残忍的现实。
她半夜睡帐篷遇到涨水了!
为什么要脑子热跟着来这个方圆几公里都没有人烟的林区?为什么要信那狗屁网红,把帐篷搭在会突然涨水的地方?那几个人还活着么?
她抱紧手臂瑟瑟发抖,摸黑不知道走了多久山路。
直到她看到一点灯火。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朝着那灯火靠近,一个亮着的灯泡作为照明设施,下面一张红油漆写就的大字墙出现在眼前。
国勒林场。
几声犬吠响起,她心中一紧,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怕狗,不敢擅自靠近,捡了路边一根树枝作为武器,挡在面前驱赶那烦人的狗。
过了一会儿,那红砖房里面亮了灯,两扇门几乎同时打开,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来。
穆传真使足力气大声呼叫:“救命啊!救命!”
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打在她的脸上,她不禁眯了眯眼,伸手挡住那道光线。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穆传真?”
谁?那人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她看不清来人,只看到两个影子举着手电筒,人影黑乎乎的。难道是喜哥他们?
她放下手,在刺眼的强光中跌跌撞撞走过去,“涨水了,那林子里涨水了。”回想起来全是后怕。
男人把照在她脸部的光挪到地上,指引她一步步从草丛里的小道走到红砖房面前。
红砖房里面的光透出来,照在两个男人的背上,穆传真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只听见那个矮个子急切问:“哪里涨水?”
“林子里。”穆传真当然分不清这林子里的东南西北。
矮个子又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游客。”
“几个人?”
穆传真觉得自己正面对审讯,“四个。”
矮个子一合计,眼前就一人,另外三人呢?他骂了一句脏话,迅速窜进了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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