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忘之前[破镜重圆]》
凌晨,京市进入深度沉睡,商务中心的南源大厦依旧亮着零星灯光。
三十三层总裁办公室内,原舫拿着平板站在办公桌旁,正在汇报未来一个月的工作安排。
“月底季度会议,各部门的数据已经在整理,几位股东确定出席,另外欧洲那边的项目负责人下周抵京,需要您抽时间见一面。”
裴聿南靠在椅背里,修长的手指偶尔翻一页文件,神情始终淡淡,办公室里只剩原舫的声音。
直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邮箱每天都能收到新消息,并不奇怪。
裴聿南垂眸扫了一眼,神色如常,“你接着说。”
“……本周五两家公司约了您吃饭,还有海巨的赵总约您去打高尔夫,都是之前老裴总比较信任的合作伙伴,听说您回国后,已经发来两次邀请。”
点开邮箱。
毫无准备地,发件人处,“乔梨衫”三个字,跳入男人深邃眼眸。
裴聿南手指顿住,滞在屏幕上方。
原舫正说到下个月的投资计划,忽然发现老板没了动静,他抬起头。
裴聿南还是那个姿势,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一只青筋凸显的手懒懒搭着扶手,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锁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入了迷。
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而去,不远处,城市光景一览无余,高层办公室内隔音极好,在男人没说话的时间里,沉寂像水潮一般在房间内缓缓漫开。
原舫不明所以,但他没敢出声,看着裴聿南一动不动盯着手机,直到屏幕熄灭。
一秒,两秒。
嘭——
下一秒,手机被随意一扔,屏幕朝下,砸在办公桌上。
原舫被这动静狠狠惊了一下,抬眸,看到裴聿南嘴角噙着冷笑。
笑容却越看越让人胆颤,看得人忐忑极了。
原舫心说,不好,大半夜的,这是哪位祖宗又惹他了。
裴聿南忽然开口:“之前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已经整理好了。”原舫从柜子里拿了一份文件,递过去,“这是关于光域科技的介绍和年度营业数据,光域近几年异军突起,发展速度很快,主营无人机和机器人相关产品,在京市科技圈口碑不错,研发能力尤其突出。”
“虽然光域规模小了点,我专门看过他们的团队架构,核心研发人员很多都是从外地高薪挖回来的,履历都很漂亮,技术实力不比一些上市公司差,只是成立时间短,所以规模一直没上来。”
裴聿南草草看了眼文件,就扔在一边,这种初创公司他压根不会放在眼里,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桌面的黑色打火机,思索着什么。
“城西的实验室是不是租借给他们了?”
“是,光域自己的实验室还没建好,设备也不齐全,从去年开始就在用我们的。这个月月末合同到期,按照之前老裴总的意思,打算再和他们续约两年。”
裴聿南冷漠道:“通知光域,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该挪走的挪走,月末收回实验室。”
原舫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突然撤走实验室,跟着裴聿南好多年,对他的命令,他向来是只执行不多问,说了句“好的。”
这节骨眼实验室撤回,光域几个核心项目估计都要延期。
延期一天,怎么不得少赚几百万,客户来催,合同谈好的时间截止后,他们又交不上,那就不单单是钱的事了。
这一连串的严重后果,并不在裴聿南的考虑范围内。
“那光域的项目咱们就不投了?”
裴聿南淡淡说:“不投。以后这种小项目不用来问我,直接拒掉,浪费时间。”
原舫心说,果然是光域哪里得罪他了。
可是……公司的事都会先经他这个助理的手再递给老板,最近他们和光域压根没交集,这就奇怪了。
转头看去,裴聿南已经恢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正聚精会神盯着屏幕上的报表分析数据。
仿佛刚才的恼怒并不存在。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就要出来了,此时的京市正处于深浓黑夜。
刚回国,南源事务繁杂,很多事需要他亲力亲为,原舫这个助理也跟着他熬了大半个月,身体都快吃不消了。
裴聿南:“行了,你下班吧。”
看他脸色依旧不佳,原舫贴心关切道:“老板,是又头疼了吗?要不把医生叫来看看?”
“不用。”一开口又冷又硬。
裴聿南忽然想起什么,“上次谁开的中药?难喝得要死,我花那么多钱养着那群医生,天天搞研究做实验,就给我研究那么苦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原舫也很无奈,心说,那药你不是嫌难喝都倒了吗,都没喝下去怎么会有用。
“那再开点助眠的药?”
裴聿南不耐烦:“不吃。”
事关老板身体,原舫不敢马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裴聿南贵公子脾气,不好伺候,在他面前,原舫却一直是有话直说,他严肃道:“要不……找点玄学看看?”
裴聿南看他一眼,脸上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滚蛋。
原舫闭上嘴,无辜但雀跃着下班了。
裴聿南一个人开车回了别墅。
这套房子是回国前不久才买的,装修简约,除了必须的家具外没有任何杂物。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偶尔有钟点工上门做饭和打扫卫生,也会避开他在家的时间。他不喜欢外人。
裴聿南洗了个澡,穿着宽松的黑色浴袍走出来。
手机震动,他拿起来查看。
原舫:【老板,上次在环山玉墅办的那场宴会,媒体有几张拍到了乔总监的正脸,怕流到外面对您影响不好,所以先拦下来了,问您要不要处理。】
照片上,女人低头,半跪不跪,他伸手把她扶起来,角度问题,显得两人距离极近,拉扯不清。
晶莹水珠顺着男人脖颈处流下,裴聿南单手敲下几个字:【都删了。】
手机扔在一边。
卧室内静谧安逸,裴聿南烟瘾犯了,他推开阳台门,点了一支烟,烟草燃烧的气味很快弥漫开来。
他站在楼上,俯瞰远处城市夜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照片上模模糊糊的人。
镜花水月,又看见那纤细窈窕的身影。
裴聿南烦躁地掐了烟,阳台门一关,不再去想。
这么多年都杳无音讯的人,偏偏一个月之内,接二连三撞到他面前。
宴会上跪下来求合作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眶微红,声音发哑,仿佛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仿佛这些年过得不好的人是她。
仿佛被丢下的人是她。
也是。
裴聿南冷笑,演戏她最拿手了。
五年前就是这样。
他被她骗得惨烈,全盘皆输,知道真相时,他暴怒至极,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想掐死她,手都攥在了她脖子上,脉搏跳动的清晰感依然历历在目。
而她,居然还敢回来,居然还敢求到他面前。
*
医院内。
梨衫正喂粥粥吃饭。
“妈妈……我想喝水。”粥粥吃完一口,提醒她。
“妈妈!”
连续叫了几声,梨衫才终于回过神来,“嗯,喝水是吗?”
她放下碗,走过去拿了嫩黄色小兔杯,递给女儿,“不好意思,妈妈刚才走神了,没听到。”
粥粥仰起脸,“妈妈在想什么?”
“我在想……工作上的事。”梨衫说:“最近妈妈工作很忙,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吃晚饭。”
粥粥知道,妈妈工作努力,是个很厉害的大人。
有时候她会安静地坐在旁边,或者软软地靠在她身上,闻着柔柔香香的气味,看着她飞快地敲电脑。
粥粥说:“那我也要工作。”
梨衫被她逗笑,“好好好,吃完之后你就开始工作好不好?”
粥粥口中的“工作”,其实是拿着小画板,按照绘本的顺序,挨个把小兔子小熊和小松鼠画下来,填充颜色。
小孩子不懂工作的痛处,她的生活单调平和,小小的世界只围着妈妈转。
梨衫把碗递给女儿,“你自己吃,可以吗?”
“可以。”粥粥稳稳当当地端着碗,小勺子舀起水饺,小口塞进嘴里。
饺子皮薄,是刘莉手工包好后冷冻寄过来的,快递盒里加了冰块,到她这里依然新鲜。猪肉小葱馅儿,一口下去,鲜嫩油汪汪的汁水在嘴里溢开。
看着女儿吃得认真,梨衫目光柔和,很放心地走到旁边去办公。
那天她手滑不小心把邮件发给裴聿南后,一直心神不定,事后她及时补发了一封邮件过去,诚恳道歉,说明缘由。
可惜并没有收到回信。
她现在只希望裴聿南不要因为这点小插曲给她罪加一等。
前两天李总悄悄透露了,高层约了南源的负责人吃饭,到时候会提两句融资的事。
老板早就该出面,而不是整天坐在办公室喝茶,看她一个小小的研发跑来跑去,还泼冷水:这不是你的项目?你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
可公司之间的合作,更多的是看人脉,那个看脐带下菜碟的圈子,梨衫挤不进去。
这天,梨衫一到公司,就被同事颜嫣拦住。
“今天没空帮你看数据,我要去实验室复测。”
“还去什么实验室,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跟南源的裴总有过节?”
颜嫣一头大波浪,柔雾红唇饱满,大早上的却没顾形象,把她拉到茶水间。
她和梨衫同级,是研发二部的总监。但两人风格完全相反,梨衫秉持着“工作至上”的原则,责任流程按部就班,从不马虎,她那边则是能拖就拖,能改就改,开会的时候还会顺手涂个指甲油,偏偏项目也没掉过链子,再加上她是京市本地人,底子厚,老板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梨衫懵了下,下意识否定:“怎么可能?你听谁说的。”
“李总刚刚跟我说,南源单方面取消了周五那场饭局。”
“什么?”
“而且,他们要求收回实验室。”
梨衫懵了下,“合同不都谈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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