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恶犬手册》
张姿宁收到那条消息后,觉得留在密支纳也无意义。对方在暗处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继续留那只会把自己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深思熟虑下,她先回了墁徳勒。
越野车驶入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密支纳到墁德勒这条路,白天开都要两个多小时,夜里更慢。张姿宁在车上闭了一路的眼,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密支纳那件事。
她在密支纳经营了两年的人脉网,几晚上被人连根拔了。
动她线的人不仅要她的命,还要她瞎。
幸好其他矿区的线还在,损失并不惨重,还不至于让她彻底失去掌控权。办法肯定还有,可她现在根本冷静不下来。
车停在老宅门口。张姿宁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顿了一下,才推门下车。
将军从后座跳下来,跟在她脚边。狗比人敏感,它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不对,尾巴没有摇,只是贴着腿走。
她走进大厅的时候,灯还亮着。
秦蔓坐在正中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张钦玉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腿上摊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她听见动静抬起头,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了她姐脸上阴沉的表情。
张姿宁径直穿过大厅,没有看她们,往楼梯走去。
将军跟在她脚边,经过秦蔓面前的时候,秦蔓的视线落在将军身上。将军的嘴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秦蔓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阿宁。”她开口。
张姿宁依旧往上走,脚步甚至没慢下来。
“张姿宁。”秦蔓的声音沉了半度。
张姿宁在楼梯口站住了,却没回头。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张钦玉抱着抱枕,目光在她姐和她妈之间来回转了一趟,识趣地不吭声。
“你额头上的伤怎么回事?”秦蔓问。
张姿宁抬手摸了一下额角。那块纱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了,露出下面那道已经半凝固的伤口。她看了一眼指尖上蹭下来的暗红色,把手放下。
“没事。”她说,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上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是走廊尽头的房门关上的声音。
张钦玉把抱枕搂紧了,小声说了句:“姐这是怎么了?”
秦蔓没回答,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带了些力道,砸出一声清响。
“人呢?”她问。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大厅门口站着的佣人知道她在问什么。
“程少爷在门外,颂帕也在。”
“少爷”这个称呼是老宅的佣人私下叫的,当着程木的面他们喊“程先生”,背地里喊“少爷”,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秦蔓听着,从来没纠正过。
“让程木进来。”她说,“颂帕回他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佣人应声退了出去。
张钦玉从沙发上坐直了些:“妈......”
“阿玉,回屋去。”秦蔓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张钦玉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于是上楼去了。她站在楼梯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往走廊尽头她姐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关着,走廊里安安静静。
她叹了口气,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程木进来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秦蔓一个人。
他选择在门口站定,微微颔首。
“夫人。”
秦蔓抬了抬下巴,指着对面的沙发:“坐。”
程木就这么站在原地。
秦蔓也不勉强,把茶杯放下,靠进沙发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今天跟她在一起?”
“是。”
“在密支纳?”
“是。”
秦蔓停了一下,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她额头上的伤怎么来的?”
程木犹豫了会儿,说:“路上有人截车,大小姐受了点擦伤。”
“截车。”秦蔓细细品着这两字。
她盯着程木看了会儿,不知道她看透了多少。
“程木。”她叫他的名字,语速缓慢,“你来张家几年了?”
“十三年。”
秦蔓点了点头,“十三年。你在张家,吃穿用度,哪一样亏待过你?”
程木垂眸,沉默着没说话。
“瑞景对外说你是他的私生子,你心里清楚,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秦蔓的声音不高不低,“你的来历,我不在乎。瑞景把你带在身边做事,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她顿了片刻。
“阿宁。”
程木的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你今天救了她,我记着。”她说,话锋一转,“但你记住,你救她是你该做的。你出现在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路过’,我不问。但从今往后,她去哪,你跟到哪。这是你欠张家的。”
程木抬起眼,看向秦蔓。他的眼神平静极了,平静得不像是在面对一个对他颐指气使的人。
“夫人说的对。”他说,压低着声,“这是我该做的。”
秦蔓又多看了他几眼,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难拿捏得多。
他嘴上说着“是”,姿态低到尘埃里,可他的眼睛没低过。
“行了。”她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程木微微颔首,转身往外走。
“程木。”秦蔓叫住他。
他停下来,偏过头去看。
秦蔓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端起茶几上的茶。
“阿宁的性子,你知道。”她说,“她想要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她不想要的,你硬塞给她也没用。”
她抿了一口,才道:
“你最好祈祷,她不想要你。”
程木站在原地,表面没有说话。可放在两侧的手却收紧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就退了出去。
他站在大厅门外的台阶上,没有立即回屋。
夜风从棕榈树那边吹过来,裹着五月的潮气,扑在他身上。
他垂着手,站在那儿,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一棵凤凰木上走了神。
秦蔓的话就这么一直在他耳边绕着。
“你最好祈祷,她不想要你。”
他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抬脚走下台阶,沿着院子边缘的石板路慢慢走了几步。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廊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
院子里很安静,棕榈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偶尔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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