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灯光昏暗，车窗外是绚烂的城市街景，赵观缇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表盘上闪动着钻石的光，映在他微微透着青筋的手背上。

赵观缇从未向今天这样细致地观察过自己的手。

他不喜欢家里有任何人，从上初中就开始独居，无论学习或者后来的工作再忙，家务都要自己做，连碗都要亲自洗。

庄斐玉总不让他洗碗，说洗多了，手上的皮肤就没这么细滑白嫩了。可是赵观缇觉得，男人的手，不至于那么娇嫩。

赵观缇透过浮光看着手背，想起五年前庄斐玉坐在床上，抬起他的手，掌心对着掌心比量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的手细细看了好久。

“观缇，我记得你小时候还学过一阵钢琴。”庄斐玉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缠绕在他比她大一圈的手上。

“不记得了。”赵观缇否认。

他讨厌钢琴，甚至可以说是憎恶钢琴。

“这么好的手，弹钢琴真的白瞎了，得做点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对赵观缇而言，那就是工作。他的右手，签署过的每一份合同，都比弹钢琴要重要。

但庄斐玉却拉着他的手，滑向她的腿，一双勾人的眼睛并没有看向他的脸，而是继续盯着他的手。

后来，每当赵观缇用右手在合同上沉稳地写下他的名字的时候，他总会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只手在无数个深夜有过多少失控而又疯狂的举动。

他的右手，藏着一个欲求不满的灵魂。

他多数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性格，只有□□的反应最不加矫饰，是他面对着庄斐玉的时候，最真实的存在，所以她只喜欢他的□□，除了□□，他实在没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地方，甚至赵观缇自己，也时常自我厌弃。

杜璇鼓励他想想有什么可以吸引庄斐玉的点，那只有□□了。可是让他搔首弄姿取悦庄斐玉，绝无可能。

但当赵观缇洗完澡，对着雾气氤氲的镜子看到自己赤裸的上身的时候，给庄斐玉打个视频的念头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

庄斐玉要参加剧组的剧本会，一早就起了床。助理桑宁本来说要来接她，但庄斐玉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让助理来接，就自己打车去了剧组约定的工作室。

打车路上，导演助理给大家拉了个微信群，庄斐玉看到群里的消息，才发现她是唯一到场的主演。

男主角因为还在外地拍戏，只能线上参加。女二号因为在海市有商务，也只能线上参加。能到场的，几乎都是戏份不多的配角。

导演因为还在国外没赶回来，所以也是线上参与，这次的剧本会主要由导演助理现场负责组织。

唯一可以在编剧栏拥有署名权的总编剧也没来，也是线上参与，只有四个小编剧要去现场，是四个姑娘。

庄斐玉记得她刚入行拍戏那会儿，所有演员都很重视剧本会，会上交流各种想法，互相熟悉，为开机之后顺利合作做个铺垫。

没想到，仅仅过了五年，剧本会竟然都这么随意了。虽然庄斐玉今年二十九岁，还是很年轻的年纪，但她恍然觉得她已经与世隔绝太久了，时代发展得太快了，才五年，对于她已经有些陌生了。

不知道现在的观众喜欢什么。

庄斐玉到现场的时候，四个编剧姑娘正在楼下聊天。

“你说这次能给咱们署名吗？”

“我入行五年了，就没有一次署名的。”

“还署名呢，能按时给结尾款就不错了。”

“不给署编剧给署个文学策划也行啊。”

“得了吧，我有一次累死累活写了一半的剧本，结果职员表里，都给剧组的司机署名了，也没署我的名字。”

她们的闲聊倒是让庄斐玉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五年过去了，编剧的待遇还是那么差，地位还是那么低。

庄斐玉在楼旁的吸烟区抽了根烟，上了楼。

赵观缇的视频打过来的时候，庄斐玉正在认真听着总编剧在线上讲剧本，她手机揣在兜里，开着飞行模式。

庄斐玉开完会才看到赵观缇的消息，但想到她跟他有时差，京市下午是旧金山的深夜，赵观缇大概率已经睡了，庄斐玉便没有给他立刻回消息，而是回到家，又去游了会儿泳。

晚上九点多钟，庄斐玉从游泳馆出来，抬头看到夜晚弯弯的月亮，想到大洋彼岸此刻大概已经是清晨了，坐在游泳馆的台阶上给赵观缇回拨了视频。

赵观缇起床刚洗漱完，就看到了庄斐玉的视频打进来。

想赤///裸着上身给她打视频的念头在昨晚挥之不去，但在一个冷水澡和一晚的睡眠之后，理智又压倒了他的欲望，更何况，他现在还穿着睡衣，如果接视频之前还要特地把睡衣脱下来，就显得太刻意了。

他希望即使在庄斐玉面前卖弄身体，也应该是自然而然发生的，比如洗澡之后，而不是有意为之。

可他在接起视频之前，还是解开了胸前的两颗扣子，袒露出胸膛。

“你刚醒啊。”庄斐玉看到视频里的赵观缇还穿着睡衣。

“嗯，刚醒，你刚游完泳？”赵观缇也注意到了她身旁的运动包。

“是啊。”庄斐玉忙了一天，有些蔫蔫的。

开场白后，两人看着手机里的对方，互相沉默着。

赵观缇在想，她为什么没有像上次他在电话间那样，提出那样越界的要求。

他现在是在酒店的房间，身上穿着睡衣，可以满足在电话间不能满足她的那些要求，多过分都可以。

庄斐玉却仰起头，看着月亮，说：“你看今晚的月亮漂亮吗？”

她切换后置摄像头。穿过银杏树的叶子，赵观缇看到弯弯地月亮高悬在初秋的夜空。

对月亮无限的忍耐、包容和欣赏是刻在中国人DNA里的。人对于同类都没有这样忍耐过、包容过和欣赏过。

人高矮胖瘦都各有各的丑，但月亮无论阴晴圆缺，在中国人眼里，都如诗如画。

欣赏撩人的月色，中国人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无可抑制。

画面一转，又是庄斐玉朦胧的脸。

赵观缇：“很漂亮。”

庄斐玉站起身，想走到更空旷的地方给他看月亮，却看到月下的银杏树下，站着一个身影。

“斐玉......”来人看到庄斐玉从游泳馆走过来，迎了上去。

“霍之骁！？”庄斐玉惊呼，没注意到视频里赵观缇的脸沉了下来。

“观缇，我有点事，先挂了。”

庄斐玉挂断了视频。赵观缇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见霍之骁走过了，庄斐玉退了两步，始终跟他保持距离。

“霍之骁，你有事吗？”

“斐玉......”霍之骁收敛了往日的脾气，垂着眼眸的样子让庄斐玉有些不习惯。

“我还是想跟你当面解释，那两条热搜不是我买的。我再混蛋，也不可能这样伤害你。你放心，我已经在调查了，这两条热搜幕后黑手是谁，我一定会把他们揪出来的，我绝不会放过他们。”

霍之骁握紧了拳头，越说越激动。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又用难得的温和语气对庄斐玉说：“我不希望你误解我。”

在霍之骁跟庄斐玉解释一切的时候，赵观缇在万里之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立刻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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