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内瓦，某科技大楼。

明媚的阳光照进会议室，却驱散不了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阴郁氛围。

赵观缇坐在会议室长桌的主座上，恒芯科技的和以太科技的高管分别坐在两侧，而以太科技的总裁Mike正站在液晶显示屏旁，手指着屏幕上跳动出来的一行行英文，逐条解释着美国商务部最新发布的进出口管制条款。

赵观缇松弛地靠在椅背上，虽然正好面对着Mike，目光却没有跟着Mike的节奏集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而是看着他眼前电脑屏幕上的一份合同。

关于美国商务部最新版本的进出口管制条款，赵观缇在第一时间已经研究过了，在飞机上又反复看了几遍。Mike之所以在会上耐心逐条解释，无非是要以进出口政策为理由，重新签订一份更有利于以太科技的合作合同。

但赵观缇却没那么多耐心去听他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那就是分毫不会退让。

Mike每说完一条政策，都要略带遗憾地说一句“unfortunately”，并且略微停顿一下，才接着往下说。

赵观缇心知肚明，Mike这是在给他反应时间。他虽然心里不耐烦，但依旧客套地对着Mike微笑点头。

Mike也报以热情却虚伪的美式微笑，心里却在暗暗吐槽，这个中国人看起来客客气气的，但谈判起来态度非常强硬，涉及到利益的时候分毫不让，Mr.Zhao的原则向来是allornothing，不存在中间地带。

赵观缇的电脑屏幕上蹦出庄斐玉的视频请求。

他刚刚问她在干什么，她一直没回复。他的手机向来都不设置提醒，电脑上挂着微信就是想等她的回复。

国内应该是凌晨了。

赵观缇原本以为她可能睡了，但又怕万一她半夜醒了看到他的消息给他回复。她偶尔会有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她最近一个人在家睡得好不好。

赵观缇合上电脑，站起身，拿起手机径直走向门口。

“Sotakethenewpolicyintoconsideration......”正要讲到结论部分的Mike的手停在空中，目光追着赵观缇，会议室里其他高管交换着眼神，不知道赵观缇突然站起身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无声地表达对于以太科技的不满？

会议室里突如其来的安静并没有让赵观缇停下脚步，他推开会议室的门，没回头，淡淡说了句：“Continue,please.”

Mike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他那张ppt上精心准备的结论，那是他打算用来抬高合作报价的筹码。Mike的神情有些尴尬。

继续？他让他继续？谈判双方少了一方还怎么继续？还是说，无论他怎么解释这些条款，赵观缇都不会答应他抬高价格的举措？

这个曾经让美方检察官都哑口无言的中国企业家，压根不在乎这些政策，也不在乎他怎么解读，更不在乎这场会议。

这是个下马威。

可是，即使赵观缇表现得毫不在乎，Mike也不能真的在他不在的时候继续进行他的报告。再说了，他们是谈判的合作伙伴，是平等的关系，如果他让他continue他就continue，那岂不是说明他把自己摆在了低人一等的位置上？

Mike暂停了会议，对着在座的人说到：“Coffeebreak.”

会议室只有赵观缇的副总秦耀站起来了，他伸着懒腰，看着周围无人起身，却自若地跟着赵观缇走出了会议室。

见其他人还没有起身，Mike又看了眼手表，以更加威严的声音说道：“Fifteenminutes.”

赵观缇其实并没有想太多，他只是不想再多浪费时间在开会上。他的底线就是绝不会答应以太公司的涨价要求，既然结论已经确定，那没必要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过程上。

他走出会议室，在旁边找了个电话间，手肘撑在桌子上，举着手机按下接通键。

手机里出现庄斐玉的脸，她平日里蓬松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上，额角挂着水珠，脸颊和嘴唇都红润饱满，是刚运动完之后气血充足的模样，这让她原本明媚大气的脸庞更加充满活力。

庄斐玉总是会毫不费力地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哪怕在人生的低谷期。

赵观缇也在屏幕里看到他自己那张略带严肃的脸，他让自己微微舒展下来。

“我刚游完泳，才看到你的消息，怎么了？”庄斐玉看着手机里穿着西装、神色凝重的赵观缇，那些因为想他而产生的委屈感暂时被喜悦驱散了。

给她发消息是因为，他很想念他，可这样的话赵观缇说不出口。

“哦，刚游完泳啊。对了，你的睡衣记得晾上了吗？”赵观缇问。

庄斐玉对他这个问题感到无语。难道好几天不联系，他问她在干什么就是为了提醒她把睡衣晾上？她虽然没回复他提醒她晾上睡衣的消息，但是她照做了啊。赵观缇也太不信任她了。

庄斐玉却打算逗逗他：“睡衣？什么睡衣？”

“我走之前你穿的那一件，我给你放在洗衣机里洗了。看来，你又要自己重新洗一下了。”赵观缇想到那件睡衣，此刻正缩在洗衣机里，有些可怜。

“哦~你说得是，你在餐桌上用手满足我的时候，我穿的那件睡衣吗？”庄斐玉最爱逗他。

赵观缇深吸了口气，被她这句话撩得有些心痒，只好回答：“嗯。”

见他没什么反应，庄斐玉翻了个白眼：“晾上了，睡衣我当天就晾上了。”

“哦。”赵观缇心想，她是看到消息了，但是觉得没必要回复。

“你问我在干什么就是为了提醒我晾衣服？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庄斐玉问他。

赵观缇：“......”

他有太多想对她说的了。

他这次飞日内瓦，飞机餐还不错。

一下飞机，他在机场看到一只鸽子闯了进来。

在以太科技的楼下，他还遇到了一只小流浪猫。

对了，这两天日内瓦街上到处都是罢工游行的人。

他在上海开会，路过的公交站的时候，看到了迪士尼的海报。说出来肯定没人相信，他小时候第一个生日愿望，就是希望爸妈带他去迪士尼过生日，可是从没实现过，那么多年了，他早已不想跟他们去迪士尼了。

可是，从何说起呢？

庄斐玉没必要听他这些有的没的。

庄斐玉见他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每次跟他远程聊天，她永远都是那个主动者，赵观缇总是一副闷闷的样子。

她有意把手机拿远一点，把她优美的肩颈的漂亮的手机展现在镜头里。

“观缇，我最近疯狂游泳，你看我的手臂肌肉，是不是更明显了。”庄斐玉深深呼吸，弯曲手臂给他展示她的手臂肌肉。

她呼吸的时候，锁骨起伏着，赵观缇觉得电话间的空气有些燥热。

“嗯，很明显。”

他的反应也在庄斐玉意料之内，给庄斐玉气得真想把他从屏幕里拽出来打一拳，也不白瞎她最近自由泳练出的绝美的手臂肌肉。

哎，但是打赵观缇，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但她突然听到赵观缇又补充了一句：“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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