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离开后，倪红雁摘下手套，先去洗了手。

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数字“5”，倪红雁想着还剩下的半条腊肉，打算去厨房给两个孩子准备晚饭。

今天菜场没有荷兰豆卖了，不知道拿什么炒。

这般想着，倪红雁转身要走出医馆。

门外却又进来一位男人。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在他们这个乡下小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五官硬朗，眉毛尾部上翘，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说话。

特别是他周身的气质，好似拒人千里之外。

以往也有人听说倪红雁的名头从外地过来看病，倪红雁也以为他是过来问诊的，便又重新回到位置上。

“坐下吧，哪里不舒服。”

吴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那天发生意外后，裴时城亲自去了发生车祸的地点，却没有找到裴时聿的尸身。秘密派人去周围找，也没有找到一点踪迹。

但这么大一个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

裴时城自从裴时聿失踪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现在裴时聿失踪的消息被他们瞒了下来，但裴时聿的踪迹一天没有被他们知道，他们就一天没有办法松懈。

如果被裴时聿那边的人先把他找出来，那他们之前做的事就都暴露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把裴时聿找到。

同时，也不能太大张旗鼓，容易打草惊蛇，要尽可能地小心，不能被老爷子知道。老爷子现在还病着。

还等着他的好孙子回来给他救命。

可笑。

于是裴时城派吴衡去事情发生的地方附近的村子看看，有没有什么诊所、医馆之类的，问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裴时聿。

裴时聿发生车祸，最可能的情况就是在附近这些地方治伤。

就算被村民捡回家了，也还是需要去医馆、诊所看伤吧。

车子都撞成那样了，裴时聿就算没死，伤得也一定不轻。

最好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吴衡在周围几个地方都看过了，没有收获。

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这就又找到了长乐村来。

他打听到，长乐村里的倪家中医馆很有名，就连隔壁的几个村的人，还有很多外地人，都会来这里看病。

看病的是一个老奶奶。

吴衡坐下后，习惯性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长乐村常年下雨，地面有些潮湿，墙角有掉几块皮。后面的中药柜的木头看着像是红木，他抬手摸了摸手底下的桌子，好像是乌金木。

老奶奶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水头足。

“小伙子。”倪红雁见对方坐下来后一直不说话，有些奇怪。

吴衡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着倪红雁开口，还是一张面瘫脸：“我最近总觉得心口有些堵，晚上还老是失眠。”

倪红雁观察着他的脸，确实在眼睛下方发现乌青，而且看他的状态，肝火好像有些旺。

随后她的手搭在他的脉上：“我帮你看看。”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倪红雁专注地感受脉象，随后又问了吴衡几个问题。

“没什么大问题，你们年轻人身体都还好的。”

说着，倪红雁在电脑上操作。

“吴衡，身份证给我刷一下，我给你抓点药回去吃点，大概吃一个星期就可以，怎么吃都会给你写在药包上，你按照上面写着的吃。”

吴衡手伸进西装口袋里，却没有把身份证拿出来，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他将手机推到倪红雁面前。

“大夫，我的弟弟不见了，我这次来就是来找我弟弟的，他有没有来你这里看过病，或者说你有没有见过他。”

倪红雁的眼睛从电脑上移开，摘下眼镜拿起手机看。

看清照片上的人，倪红雁桌子底下的手一抖，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对面的人一直观察着倪红雁的表情。

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

但倪红雁竟然连睫毛都没怎么动，倒是眉头微微皱起，一脸疑惑和努力思考的表情，最后遗憾地摇摇头：“没有见过。”

吴衡意味不明地看着她，没动。

倪红雁倒是笑起来：“不过你的弟弟长得还挺标致，和你倒是不像。”

吴衡也和她笑起来，接过手机：“哈哈哈，之前也有人这么说。我像我爸多一些，我弟弟和我妈像。”

倪红雁一脸了然：“这样。”

这时，吴衡的手机响起来，有电话打来。

倪红雁微抬下巴，示意他先接电话。

他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拿着手机到门口去接。

等到吴衡出去，讲电话的声音响起，倪红雁心里悬着的石头缓缓落下。

她扶着久坐有些不适的腰站起来，打算趁着对方打电话的时间先去把饭煮起来。

经过吴衡的时候，倪红雁突然听到“裴总”两个字。

她默不作声地走过去，脚下的步子却稍稍加快，很快进到厨房。

她扭头往外看去，吴衡还在打电话。

倪红雁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倪晏和倪小七发消息：今天医馆有事情，你们千万不要回来，自己在外面解决晚饭，路上注意村外的人。

医馆上方的乌云无声无息地聚集在一起，水泥地面很快晕染出一朵朵水墨的花。

-

倪晏和裴时聿发完零食后，又回了办公室。

马上要放学了，办公室里其他老师也都基本上回来了。

裴时聿又热情地把水果分发给大家。

“我们真是托了倪晏的福。”有老师乐呵呵地打趣。

王老师也帮着发水果，和大家一起聊天。

倪晏在一旁看着，看见倪小七和大家相处融洽，心里有些感慨。

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什么也不记得，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

自己当初还骗他，说长乐村是他的家。

没想到现在看起来，他倒当真融入了这个家。有了一份工作，虽然下班晚，有了许多同事、朋友，虽然没有很熟。

但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般想着，倪晏顿时觉得最近生活真是不错，没有什么烦心事，事事都顺利。

放学铃响起，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开始收拾东西。

倪晏和裴时聿和大家打招呼后，一起走下楼。

下午还明媚的天气顷刻间变得阴沉，空气像是被一层厚棉被盖住，又闷又热。

倪晏才刚走到楼下，后背竟出了层细汗。

要下雨了。

一路走下来，她的右眼皮又跳个不停，用手去压，也没有让它消停半分。

望着天边灰暗的薄云，倪晏神色有些凝重。

随后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最近的一切都很顺心，让人安心，就觉得总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走在身侧的裴时聿歪头看她：“怎么了。”

他一直在关注倪晏，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心情看着还不错，怎么一出来整个人看着就闷闷的。

裴时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际。

山雨欲来的前奏。

这个坏天气，倪晏不喜欢，他也不喜欢。

裴时聿想，要是自己有变换天气的能力就好了。

倪晏收回视线，心里却还是揣揣不安：“我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眼皮跳个不停。”

话音刚落，右眼皮又应声一跳。

倪晏觉得自己不仅心理上有些恐惧，现在就连生理上也要受不了了。

这么一直抽抽着，感觉神经都要被跳衰落了。

倪晏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可怜巴巴，看得裴时聿心里也跟着一缩。

突然，倪晏的手机发出了一声振动。

这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楼梯口显得有些刺耳，听着让人心惊。

倪晏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就看见倪红雁发来的消息。

裴时聿也凑过去。

这时，天边传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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