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聿一个人坐在派出所门前的长椅上。

期间他从环卫工人那里借了扫帚和畚箕将爆米花清理干净。

做完后他似乎想通了什么，一扫刚刚沉闷的心情，重新振作起来。

倪晏想要抛弃他是她的自由，那他就让她抛弃一回。

现在已经抛弃完了，那他再回去就是了。

倪晏，是你先抛弃我的，那就不要怪我了。

-

倪晏赶上了最后一班回长乐村的车。

司机是同村的王开阳王大叔。

那天裴时聿躺在清溪边上，还是王开阳帮着倪红雁一起把人给抬回去的。

王开阳看到倪晏一个人上车，疑惑道：“晏晏，怎么就你一个人上车，白天和你一起坐车的那个小伙子呢。”

倪晏勉强笑笑：“他回家去了。”

王开阳恍然大悟，也笑起来：“这好啊，原来是这样，好了就好，你是不知道，我那天和你奶奶把他抬回家，那全身上下真是没眼看......”

王开阳一说就停不下来，车上有乘客不满了，出声抱怨道：“老王，还不开车啊，都到点了。”

“来了来了。”王开阳忙结束话题，回到位置上，发车。

倪晏塞上耳机，看着窗外。

城市霓虹灯的光映照在窗玻璃上，薄薄的光芒很快从她的脸上晃过，映得她的眼睛时暗时明。

她望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恍惚想到倪小七。现在警察应该已经帮他联系家人了吗，他的家在海城吗，是她刚刚经过的那个小区吗，亦或是前面那个。

海城繁华，但是喧闹；长乐村古朴，却宁静。

倪晏看着窗外，直到进入高速，才收回视线，戴上帽子，将自己蒙起来。

-

晚上十一点半，车开到了长乐村。

倪晏等到大家都下车后，才收拾好东西下去。

“晏晏，快回家吧，太晚了。”王开阳关切道。

倪晏点点头：“王叔你也快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

车子很快开走。

倪晏看着散开的人群，往家的方向走。

晚上气温降了很多，倪晏稍稍裹紧身上的防晒外套，心情有些沉重。

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奶奶解释倪小七的事情。

倪晏在心里假设倪红雁得知真相的种种反应，然后针对性地想解释的方案。

走了好一会，前方的院子外亮着一盏很大白炽灯，灯光也强烈。

这是倪红雁特意为她留的。

以往她晚回家，不管多晚，回家时都会有这么一盏灯亮着，让她知道，家里还有奶奶在等她。

倪红雁的话浮现在脑海：“晏晏，不管多晚，不管多远，都要记得，奶奶永远是你的后盾，只要你回来，家里永远为你亮着一盏灯。你只要记得，还有奶奶呢。”

她加快了步伐，往家走。

刚推开院子门，倪晏愣在原地。

院子里没开灯，只有屋子里和院外的灯透出来的光。

裴时聿静静地站在院子中，正看着她。

倪晏像是被他吓到了，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时聿慢慢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视线和她的齐平，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倪晏，怎么才回来啊。”

倪晏闻到淡淡的柑橘香，再抬眼时，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精致的脸。

因着这过近的距离，倪晏忍不住往后退，却突然碰到阻碍。

裴时聿的手环在她身后。

听到男人的话，她只觉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她有想过，倪小七会恨他、讨厌他，没想过他会这样，也不该是这样的。

对视了一会，裴时聿突然直起身，没再看她，却也没有和她拉开距离。

倪晏看着他的锁骨，怔怔道：“你怎么回来了。”

裴时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这是我家啊。”

倪晏觉得自己应该一个人静静了，她是不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出现幻觉了。

眼前的人和倪小七长得一样，说话的声音也一样。

裴时聿低头，看着她的表情。

他拉起她的手，走到厨房，从一个粉色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橘子：“怎么傻了，橘子吃吗，我从海城买回来的。”

听到“海城”两个字，倪晏回过神。

她没有接过橘子，反而看向裴时聿。

裴时聿神色如常，像是今天的事情没有发生。

见倪晏没有接过橘子，也不恼，顺手将橘子剥开，将剥好的橘子放在她手心里：“尝尝，很甜的。”

倪晏只觉荒谬极了。

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想来想去，到头来没有把倪小七送回去，他还和平常一样和她在长乐村吃橘子。

倪晏冷冷道：“倪小七，你现在是做什么。”

裴时聿动作微僵：“怎么了，给你剥橘子。”

倪晏将橘子放到一旁，看着他让他回答问题：“倪小七，现在装傻充愣有意思吗。”

裴时聿的表情一瞬间绷不住了，他使劲地让自己笑起来：“倪晏，你不要生气。我......”

话没说完，倪晏打断他：“别说了，我不想再听了，你走吧。”

裴时聿站着没动，倪晏再次重复：“你走。”

“倪晏......”

“你现在知道我是坏人了，为什么还要缠着我，为什么还要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你不是！”裴时聿的语气也急了起来。

“走啊，你走啊！”

“吵什么呢你们俩。”倪红雁下楼喝水，就看到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气氛怪怪的，“几点了，快点各回各屋睡觉。”

倪晏没有说话，裴时聿朝倪红雁点点头：“知道了，奶奶也早点睡。”

倪红雁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倪晏嘴角紧绷，表情很不好。

她还打算说点什么，裴时聿突然捂着额头，脊背弯下去，一只手撑在灶台上。

倪晏连忙扶住他：“怎么了，头疼了。”

裴时聿疼得说不出话。

倪晏把他扶到餐桌边的椅子上，让他坐下来。

裴时聿趴在桌子上，表情很不好。

眼前的男人脸色苍白，嘴唇用力地抿着，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倪晏给他拿了片药，让他服下。

她看了他一会，不知道在想什么。

缓了好一会，裴时聿才睁开眼：“倪晏，我......”

倪晏打断他：“算了，回房间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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