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男扮女装剑尊共梦后》
怀中稚嫩的身躯化作轻沙从指尖溜走,身处的院落就像暴晒在炎炎烈日下的寒冰,融成了水,朝着身后流淌。
看着最后一粒细沙脱离,沈宴秋面无表情站起身,周围的一切都在动,只有他稳稳伫立。
这次也失败了。
第七次。
每次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死后,梦中场景都会回到最初的时候,就像现在——
“你走吧,我们不会跟你玩的。”
一模一样的话又听了一次,沈宴秋隐匿身形在侧,极其耐心地看着这一幕。
他在等。
在前面几次的循环中,他已经尝试过阻止这些孩童,但他们看不见他;尝试过把白榆带走,但梦境提前重启;试过救下那个不应存在的“爹”,但下一刻依然会被白榆的“娘”杀死……
其中第五次比较特别,小白榆在她“爹”被杀死前,险些杀了她“娘”。
他对这魔物的目的已经有了猜测。
沈宴秋微微垂下眼,心绪在长睫下看不分明。
这一次,他要在白榆爹出现的那一刹那,取代他。
泥巴落在女童脸上,等她擦去眼睛上盖着的湿土时,便听到一个清泠如泉的嗓音,“我带你回家。”
那群闹哄哄的孩童早已散去,小白榆仰着头看着芝兰玉树的青年,披云盖雪般的长袍洁净无比,哪怕在这样泥土湿润的雨后也依然不染泥尘,乌发半束,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从身后滑落。
这人就像天上下凡的仙人一般,跟脏兮兮的自己截然不同。
小白榆那双干净剔透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沈宴秋,一时间没了动作。
过了好半晌,她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扁着嘴,委屈巴巴,“我脚疼。”
熟悉的一幕,熟悉的话,变得只有他。
沈宴秋动作自然地蹲在她身前,长袖逶迤在地,如天上的流云坠落泥间。
身上一重,女童带着黏在身上的泥巴扑倒他背上,那双稚嫩带土的手从颈项后面绕了过来,垂在他身前。
稚嫩的嗓音响起,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把你衣服弄脏了?”
沈宴秋背着她站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肩上沾染过来的泥土,“无妨。”
上界的法衣有自洁的功能,若非此时身处梦中,这些泥土根本无法沾染分毫。
他自可以使用清尘诀来整理一番,但没人知道这些微小的变动,是否会让梦境再次重启。
虽然不适,但也只能如此了。
背上的小女童并不安分,捻着他一缕长发把玩着,显然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消遣,“你是谁?你是我爹吗?”
沈宴秋脚步一停,复又重新上路,走得稳稳当当,“不是。”
“那你是谁?我好像见过你,你是哪个亲戚吗?”
看来不给她一个答案,是不会死心了。他有些无奈,“我是你……未来的友人。”
“友人?”小白榆来了精神,收回把玩着长发的手,撑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借着力,把自己那还幼小的身躯抬了起来,“几岁的友人?”
他并未问过白榆的年龄,但也能判断个大概,“十六岁的友人。”
话音刚落,那个稚嫩的嗓音兴致更大了几分,“十六岁?!我长大了好不好看?”
脑海中闪过少女那张白杏般的脸,开口时语气如桃花拂过水面般温润柔和,“好看。”
小白榆嘿嘿笑了两声,头上的双丫髻随着她的动作得意地晃了晃,“虽然你骗了我,但你说我好看,我就不怪你了。”
沈宴秋有些啼笑皆非,“我何时骗你?”
“你说你是我的友人就是骗我,你肯定不会是我的友人。”
“那你觉得我是谁?”
稚嫩小巧的手垂到他身前,背上的孩童得意地说,“你肯定是我未来夫婿。”
落叶在半空中凝了一瞬,风仿佛在此间静止。
固定住身后女童的长臂无意识紧了紧,青年语气淡淡,“我不是。”
这个回答显然不合她的心意,小白榆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背,不过那点力气,落在青年身上根本无关痛痒,“不可能,你长得这么好看,我肯定会很喜欢很喜欢你的。”
她就喜欢好看的东西,看到这么好看的人,肯定要狠狠带回家才是。
“因为好看,所以就要成为你的夫婿吗?”动听的嗓音无波无澜,就像一潭死水。
小白榆歪头想了想,头上的双丫随着她的动作也歪在一侧,“那也不一定,身体不好的不行,养不起;喝酒打女人的不行,我打不过;赌鬼不行,坏得很……当然我不喜欢的最最不行。”
她咧嘴笑了笑,重重朝他肩膀一拍,小脚随着她动作晃动两下,“所以你肯定行。”
听到这话,沈宴秋轻笑一声。他该荣幸吗?
“你人这么好,白榆大人一定会喜欢你的。”她微微仰着下巴,被泥土染得斑驳的脸上有着阴沉梦境也压不住的光彩。
还没得意多久,清泠的嗓音再次响起,“我叫什么名字?”
动作一顿,小白榆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不知道,你都没告诉我,你现在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沈宴秋嘴角噙着温雅的笑,眼中却平静无比,“你都不认识我就知道我是好人?”
背上的女童恼羞成怒,她扯了扯他垂在身前的长发,“我不管,我就是知道,你一定是好人。”
说话间,那院落已经到了。
沈宴秋停住脚步,心中盘算了一下,发现这次这段路比之前的都要长。
他把女童放下,然后牵起她一只手,把她带入院中。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想到这里,握着小白榆的手无意识收紧,直到听到一声痛呼。
“你抓痛我了,松开。”边说着,她便用力把手往回抽。
他意识到自己把她抓疼了,赶紧松了力道。
刚垂眼看去,就对上小白榆正瞪着一双杏眼看着他,大声哔哔,“松手,我不要你做我夫婿了。”
沈宴秋没有松开手,半蹲下身,抬起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落在她头顶摩挲两下,似喟似叹,“变得可真快。”
突兀地,他神色一正,站起身来,目光落在院门上。
有人来了。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马尾垂在一侧的妇人挎着满篮坟头花走了进来。
接下来的事情跟前面的每一次循环一样,只是被认作是白榆“爹”的人变成了他。
那本该刺向高大男人的簪子转而朝他刺来,沈宴秋毫不费力地抓住那只朝他刺来的手。
一切都在瞬间。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变故又突生。
“你不是我娘!放开他!”
小白榆大喊着,声音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尖锐,双手拖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砍柴刀朝着他们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见此,沈宴秋瞳孔微缩,指尖掐诀想要把小白榆定在原地。
忽然,他动作停住了。清气感应不到。
无法感应到清气,上界的法术便用不了了。
这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情况,之前的每一次循环他都可以行动自如,只有在这一次,在这一刻,他成了一个凡人。
眼看那把砍刀要落到妇人背上,沈宴秋松开了那只攥住妇人的手,动作迅速地来到小白榆身前,夺去那把砍柴刀弃置一旁。
簪子落在后肩上,粘着泥土的法衣绽开点点红梅。
这个长得很像白榆的妇人不能死,准确来说不能死在小白榆手上。
这是七次循环以来,沈宴秋确定的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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