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落魄恶魔到至高神,我做对了什么》
孟至庭再次看到应宣的时候,他在病房守着昏睡的母亲。
他没看到孟至庭,因为他整个人蜷缩在病房一角的沙发上,只是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胸口的衣服。
人在内心极度痛苦的时候,有时并不会嚎啕,然而孟至庭可以听到他灵魂发出的痛楚惨叫。
她伸手摸摸他头发,而应宣喃喃道:“这是我的报应吗?”
他成名多年,私下里自然做过许多并不适合宣扬的事情。如今他反省了,开始把挚爱亲人的性命和功名利禄放在天平上衡量了。
淮川没进来,也许他还拦住了陆英行。
孟至庭给应女士床前的花瓶加了水,并插进了几朵她带回来的玫瑰。她此时才打量了一下病床上那形容枯槁的女人。
她很明确的知道,这个灵魂已经脱离了身躯,要不是这个病房里有她的血液画成的法阵维持,这个女人马上就会死。
她又转身,俯视着应宣。
毫无疑问,他现在是落魄的,刚刚遭遇了事业和家人的重大打击,憔悴支离,但他抓住风中蛛丝一样的希望,坠着他沉重的渴求,死不放手。
她原本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到来的这么快。
孟至庭上前,轻轻拥抱住应宣。
应宣一开始甚至没感觉到她轻柔的拥抱,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是谁抱住了他。他只是在她的怀抱里颤抖,像即将被狂风卷离枝头的叶子。
孟至庭在他耳边轻声蛊惑:“看我,应宣,看我。”
应宣的眼睛像是有焦距了,抬起头来怔忡的看着孟至庭金色的眼睛。
“对我许愿。”孟至庭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而她的眼睛还凝视着应宣。
应宣仿佛坠入了金色的漩涡中,他放弃抵抗,任由涡流带去。高空中有一轮白月,像是仁慈的眼睛,用温柔的眼神凝视他。
“我想要我妈妈好起来,健健康康。”应宣嘶哑的声音说的断断续续。
“只有这样吗?还有呢,还有呢?”孟至庭继续诱导。
应宣双目倒映她眼神。
他恍惚中记得这些天来为什么痛苦。
因为他数次受辱,为了他的事业一落千丈,为了他的母亲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
为了即使到了这步田地,他却还想重回巅峰,他想要那些践踏他的人恨他却又不得不仰视他。
他一边质疑母亲的病是否是他的报应,一边却觉得自己其实并不后悔,还想要更多。
“我......”他声音犹豫,“我想......”
孟至庭捧住应宣的脸:“好孩子,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她看起来既不想安慰他,也不会鄙弃他,她不需要他振作起来,也无所谓他会不会继续痛苦。他从她眼睛的深处看到了公正的无情,她对此时的应宣来说,像命运,像规则,像审判。
应宣不由自主抓住她的衣角,伏在她膝盖上,哽咽难言,然而还是努力说:“帮帮我......我想要我妈妈好起来,我还想!我还想获得权力、地位、声名和财富!我想要人们渴望我,历史记住我!”
多贪婪,孟至庭深吸一口气。
她把他痉挛手指一根根掰开,又握住他的手反复摩挲,直到他神经质的震颤渐渐平息,喘息由紊乱急促变得平稳。
应宣终于能够好好的坐在沙发上,保持一个比较有风姿的仪态,虽然他的手还被孟至庭握在手里。
“我可以为你实现你的愿望。”待他平静下来后,孟至庭终于可以开口了。
应宣心中似有所觉。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他轻声问。
现在,应宣坐直了,身边是陆英行和淮川。
他澎湃的情绪已经渐渐平息,实际上,更激动点的反而是陆英行。
他看着她,孟至庭可以清晰的分辨他的愤怒,担忧,犹豫,喜悦,希望和信任,然而这种种情绪纠缠,又在很快的时间里沉淀下来。
孟至庭猜想淮川应该告诉他了。
“你的灵魂。”于是孟至庭告诉应宣。
看到应宣露出惨然神色,她摆手:“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抛弃尊严和道德的行为,应宣,我要的是你真实的灵魂。”
“通俗点说,”她像模像样竖起手指,“我就是人类传说中的恶魔。”
应宣微微张嘴,又看陆英行,陆英行神色镇定。
“小行,你知道。”
“对不起哥哥,之前时机还不成熟。”陆英行略为歉疚。
应宣心下恍然,陆英行之所以轻松原谅他,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心地坦荡,一方面是他早另有奇遇,不把世俗事放在心中了。
“我会死吗?”他于是问。
“会啊,”她说,“人都会死,应宣,就算你得到你渴望的一切,在死亡面前,也都烟消云散。”
应宣静待孟至庭说完。
他现在心中反而安定,莫名对他释放极大善意却无所求,这使得他不安,而他现在明白了,这份善意是有代价的,他只需要做出选择即可。
“给我你的灵魂,从此你的灵魂就与我的力量连接在一起,你与我休戚与共,分享我的力量和荣光,那是你想象不到的荣耀。”
她瞳孔幽幽流光,应宣觉得血液在缓缓沸腾。
“但是,”她停下来,“我的敌人很多,很强大,我要走的路充满荆棘,若我受伤或者死亡,你也会被牵连——我死了,你也会死。”
“你不会再有自由,甚至连自主意志在必要时刻都会被剥夺,我想的时候,连你的情绪和思维都能感知到。”
应宣已经明白,他会成为她的棋子,她是操盘手,他会为她奉献一切。
这值得吗?他扪心自问。
“你也可以拒绝我,我不会撤回给你的资源。”她气定神闲。
她凝视应女士,不带感情的评估:“没有我,她会立刻死去。”
接着,她站起来:“好好想想,应宣,我再回来的时候,给我答案。”
她转而目视陆英行:“出去走走吗?”
陆英行快步跟上,回头看一眼应宣,关上门。
淮川没跟来,贴心在医院的花园门口告辞。
孟至庭在月下漫步,而陆英行在她身后半步,始终不肯上前,直到孟至庭停下来,转身看他。
“生气了?”她问,“你没有话要和我说?”
陆英行终于直视她眼睛。
“没有生气,你去了这样久,”他说,“我在想你大概很吃苦。”
孟至庭终于认真打量陆英行,发觉他瘦削许多,双眼又黑又深,想必已经许久不得好眠。
“你瘦了好多。”孟至庭不由得抚摸陆英行头发。
“你还好吗?”陆英行双手握住孟至庭手掌摩挲,似乎想要确认她身上是否新添伤痕。
“以后应该就好了,”孟至庭长长吐气,“那么,你愿意?”
陆英行摇摇头:“我不愿意。”
“我不喜欢没有自由。”
孟至庭毫不意外,也不觉得受挫,反而笑起来,呼噜他头发:“喂,你没得选吧。”
“是啊,”陆英行也很坦荡,“我没得选,虽然我不喜欢没有自由,但我不可能放弃我妈妈的生命。”
“而且,”他嘴唇下撇,“如果不是我,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另一个光明的灵魂,然后引诱这个人——不行,我接受不了。”
孟至庭坐在长椅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对着夜空笑出来。
“总之,就是这样,综上所述,我可以,”陆英行挨着她坐下,强行把孟至庭脑袋掰过来靠着他肩膀,“我没淮先生那么能干宽容,我想要你轻松快乐,更想要你的快乐和我联系在一起——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说看?”孟至庭斜倚着长椅,颇感兴趣。陆英行身具太阳神血统,一向坦荡明朗,和她习惯的恶魔全不一样,常常让她惊喜。
“不能再找别人了,”他神色认真,“我可以帮助你,只要你别再找别人。”
“你哥哥呢?”孟至庭追问。
“除了他。”陆英行有点惆怅。
其实他根本无法管束孟至庭,现在是,将来也是,甚至将来灵魂被她掌控,她不愿意,他甚至无法离开她,但即使他知道这一点,也从没觉得他从属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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