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只听见身后轰隆一声巨响，封凛回头，竟眼睁睁看见镇魔碑碑体从血池中一寸寸升起，其上的封印古纹寸寸崩裂。整座地下空间地动山摇，巨大的碑体轰然离地，悬在半空，通体幽黑，表面仙纹尽数熄灭。

“成了。”封凛低声道，可他却笑不出来，这镇魔碑竟并未如预想一般，他本以为被拔出时，这空气之中的死气本该源源不断注入他的体内，他本应该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才对。

可如今，四下平静异常。好似被拔出的不是镇魔碑，只是个不值钱的玩物。

“怎么回事？”封凛朝着镇魔碑的方向走了两步，掌心魔力翻涌，探向那块碑体。

突然，身后传来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若非他此刻全神贯注，几乎就要漏过去。

封凛猛地回头，几乎是瞬移般往前一探，他在面前的虚空中狠狠一抓。抓到了，一截温热纤细的脖颈被他牢牢攥在掌中。

时微的隐身斗篷被封凛魔力激荡，从她肩头缓缓滑落下去，露出底下那张发白的脸。

可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些，封凛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她双脚离地，脖颈被扼住，气都喘不上来，两条腿只能无力地在半空中乱蹬，直到双手拼命掰开他那只手，才得喘息。

刚才她看到封凛就要去探虚空，猜到了那处一定是幻境里的镇魔碑，这才狠下心来阻止。

没想到，这一次，她没逃过。

“小丫头，你可真是叫我越来越好奇。”封凛见到阿闻的那张脸，一下松了手，时微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为何藏在暗处看本座拔碑，是何居心？”

封凛居高临下，俯视着她。时微轻揉着疼得要命的脖颈，一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还真有点怕了，怕自己答得不好，会和大殿后面那个玄冥一样，再看不见天日。

此时的封凛已经杀红了眼，自然也不差她这一个。

“我……”时微皱眉，反复斟酌，生怕惹恼了他。

“你说你只是被我连累进了幻境，”封凛却继续步步紧逼，“那为何，走路仪态、穿着打扮就连说话语气，都和我师父一般无二？”

“为何你在早课时讲起药宗知识也是滔滔不绝？”

“为何你一介散修，既懂药宗知识还会符术？”

时微闭上了嘴，将刚才想好的托词全都咽进了肚子。

封凛继续问道：“你和我师父之间究竟有何渊源？”

幻境里，她初时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不得不装得很像原主，谁知后来，若是不说出真相，封凛便会困在里面再也不出来。

封凛抓住她的胳膊，将她往上一提，让时微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死死盯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和旁人不同，旁人眼里总装着些什么，或权钱利禄，或爱恨情仇，可只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就连干了什么缺德之事都掩饰不住。

“说！你是否见过药宗长老时微？”

封凛提高了音量：“哑巴了吗！”

时微看着封凛那疯了似的神态，看着他满脸的鲜血，就连那一头银发都已经打了结，沾了血污，活脱脱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时微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封凛脸偏过去，再转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愤怒。

“往日里，我见你一身魔骨难以自持，还要同你胞兄出门历练，便亲自出门护你周全。”

封凛那双眼里凶光未褪，可却有了些疑惑。

“我后来在你面前身死，是希望能唤醒一丝你的神智，叫你莫要被魔骨迷失了心性。”

时微越说越气，音量渐高：“可你怎么会不知我为何不愿见你？”

“你当是我在逃吗？”

她语气加重：“是因为失望透顶，是因为不敢相信，我曾经教出了这么一个徒弟！”

时微见封凛的眼底彻底收敛了凶气，继续说道：“你竟敢屠戮南宫一族，不敬同门，不分善恶！封凛，你如今还想如何？竟要将那镇魔碑拔了，莫非一定要让这天下生灵涂炭你便满意了？”

“那镇魔碑一拔，从此这人世间，便永无宁日！”

时微也不想将自己的真实身份今日说出来，她还想去过散修阿闻的日子呢，可是，如今再不说，她恐怕保不住这条小命了。

原以为她会和他再无交集，谁知命运无常，总叫她和他碰在一处，碰在一处也就罢了，还要她亲眼看着封凛的所作所为。

她是在说谎，面前这个人，叫她如何恨得起来。但不说谎，封凛怕是真要酿成大错。

时微话音刚落，封凛便颤抖着后退一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方才还掐着她脖子，指缝里嵌着干涸的血垢，黑的红的混在一起。

这感觉太熟悉了，从前师父说话，便是这般言辞恳切，便是这般令他醍醐灌顶，难怪幻境之内，他会分不清虚实，是啊，是他愚钝，那些事情只有她就是师父才能解释啊！

他慌乱地用手去拭面上的血，结果擦拭不掉，越擦越脏，他就拿袖子胡乱抹了两把，又赶紧抬手去拢一头乱发，指头哆嗦着拢了几次都拢不住，最后索性扯下腰间那根洗得发白的药宗发带，胡乱扎了个马尾。

时微瞧见封凛发带尾端那个绣着小小的“时”字，针脚歪歪扭扭，那还是他当年刚入门时绣的，那时宗门里面都流行用发带上的字区分是哪个门的弟子。封凛笨，扎了满手针眼才绣出个像样的。

做完这些，封凛才冲着时微带着歉意地笑笑，似乎这样，就能稍微掩盖一些他的一身罪孽。

想到方才时微说的话，封凛赶紧回头去看半空悬浮的那块镇魔碑，“师父，徒儿是不是酿了大祸了？”

他看着那块悬浮在半空的镇魔碑，便冒了一身的冷汗，满心都想着，他如今已经成了天下的罪人了。

“师父，弟子斗胆想问，您是如何，如何活过来的？”封凛随即回头，双膝跪地，缓缓问道。

时微轻轻拍了拍自己一身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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