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听到戚云问她话，一下眼泪直流，委屈哭诉道：“郎君来找奴婢取褥子，奴婢正想着为郎君找床褥，郎君便不知怎得突然吼奴婢，叨扰了殿下，不是奴婢有意的，还请殿下恕罪。”

“你血口喷人！”

宋玄正气着就又听这丫鬟歪曲事实，这下他快要昏厥。

“明明是我声好气地问你，你拉着个脸充耳不闻，我一连问了好几声，你说了一个地，我去找，结果不是，说是你管这事，我又来问你，你还是摆着个耳朵，把我不当人，不就管几张布和棉花吗？拽什么拽？”

“殿下明鉴！”婢女哭得更大声，上前去揪戚云的脚，“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

夏夜凉风阵阵，清凉却不刺骨，刚好吹得戚云从刚才的种种烦闷和窘迫中缓了缓，回归平静。

戚云呼口气，整个身子都松泛下来，有了多余的心神去应对眼前这事，这才瞧向急头白脸和婢奴争论的宋玄，

以她对宋玄的了解，宋玄不屑于说假话污蔑别人，但这种各执一词，也没什么人和物能证明清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并罚，都拉下去掌嘴便是。

可如果她真要是这么做了，觉得自己是主子，受了冤枉的宋玄肯定得不得了，何况，他得照看华长寂，虽说让宋玄照顾实在冒险，也好过其他不知底的人照看。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华长寂身体快些恢复。

戚云装作生气地大声吼道：“就因为这点小事，便扰我好梦？还真是胆子肥了！看来是得好好惩处一番！”

女婢听到此，嚎着嗓子直喊冤枉。

“你说什么？！”宋玄更是暴跳如雷，“明明是她，你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就这般罚人？她恶人先告状，你不分青红皂白，简直是恶仆随恶主！”

戚云打算重拿轻放，奈何华群芳可不是直接上来就会轻饶得人，还是得借裴文卿的口来说。

“放肆！”

戚云重重一甩袖子，那袖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站在一旁的裴文卿身上。

“你居然敢说我是恶主，我念在文卿的面子上处处饶你，你非但不做好文卿吩咐你的事，还在这里以下犯上，来人！取我的长鞭来，我要亲自教训教训这贱奴！”

“你，”

宋玄瞪着戚云，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继上一世戚云冤枉污蔑他后，戚云又一次这般做了。

为什么戚云总是要这般，总是要如此行径不端，总是要他看不起她。

不就是她出身卑微吗？

何故如此恨他，出身这种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殿下息怒，”就当双照要去拿鞭子时，裴文卿如戚云所料般开口拦下，“空口无凭，难断此事，殿下何不宽恕这次，他们自会承蒙殿下仁心，小心伺候，何况三殿下哪里还需郎君去伺候。”

她就知道，爱做好人，落得好名声的裴文卿自是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裴文卿是要和她一起睡的，她要是打一晚上宋玄，他不也得陪一晚上。

“可是……”戚云嘴里不情愿地犹豫半晌，又转眸望一望裴文卿，“好吧，文卿真是心善，既然文卿说了，那我这次就饶了他们，要是还有下次，你们便都去领罚，还有你，还不快去给华长寂更衣！”

面对戚云趾高气昂地指使自己，宋玄攥紧掌心。

他才不要去帮助一个颠倒黑白，栽赃陷害，毫不悔改的人。

“不许走！”

宋玄一个箭步冲上前，蛮力挤到戚云和裴文卿中间，义愤填膺道。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说是饶了我？是你以冤报冤，是你该受到惩处！今日之事，换做之前，换做是我，我定是要还你清白！”

真是疯了。

戚云听着宋玄所说，怒火瞬间被点燃。

这么多人在场，尤其裴文卿还在，就说出换做之前这种引人怀疑的话。

这种养尊处优，坐享其成的公子哥什么时候能稍微顾一点点别人的死活。

到底为什么他也能来这里，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他不都死了吗？难道他生前的身份还管用？还能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凭什么。

到底凭什么，凭什么他能顺风顺水。

又凭什么他一无所知，就能站在至高点来指责她。

好不公平。

真得好不公平。

“之前？”

戚云哼笑一声，一步一步逼近宋玄，抬眸注视宋玄，眼光如刀似剑。

“已经没有之前了，你现在一无所有，一无是处，卑微低贱，不过丧家之犬，你的美梦该醒了，你认清楚，这世间本就没有清白公正，换做是你？呵。

“你此时此刻该想的，是不给主人训斥和惩处你的机会，不寄托别人给你清白，更不会办事处处受阻，举步维艰。”

独属于戚云如晨霜凛冽的气息伴随着她的冷言冷语猛烈袭击宋玄，让宋玄措手不及，丢盔卸甲，后撤一步，却撞上被他推开的裴文卿，让他退无可退。

“你！”

宋玄原想说等他回去，他绝不放过戚云，可话刚到嘴边，就被戚云说的认清现实这句说得心如针扎，彻底被击溃，将话全咽到了肚子里。

他真的能回去吗？

他什么都不是，他处处碰壁，他不想帮戚云，他现在命如草芥，戚云随时都可以再次要了他的命，他如何回去。

戚云见宋玄此刻哑口无言，心里别提多爽快，舒坦许多。

公子哥终于闭上了那张惹祸，讨人烦心的嘴。

可当戚云瞧见宋玄从来都是洋洋自得，亮光流转的眼眸黯淡下来，流露出无措和委屈，让她那点畅快一扫而空，被一种接近心疼的愧疚取而代替。

她何故对一个不谙世事，长在温室的娇养公子这般计较和恶语相向，有这功夫倒不如将身边的眼现都清理了。

宋玄能将她的打骂忍耐到现在，已经算是替她着想了。

宋玄本就和自己不同，她又何必强求现在宋玄能和她之前一样。

更何况，宋玄本不用如此辛苦，是她害得他到如此田地。

戚云脸色缓和下来，视线错开宋玄眼眸，想说两句慰藉一番，但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过，她也深知，她说什么宋玄也不会听。

“走了。”

戚云终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一扯宋玄身后的裴文卿，示意他进殿。

宋玄背后一空，脚下一晃，回神抬头一看，就见戚云拽走了裴文卿。

宋玄视线落在戚云与裴文卿成双成对，紧密相随的背影上。

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他从来都没有感到如此狼狈过。

他忽然意识到从前到如今，戚云毫无破绽，让人捉摸不透。

戚云从前做他的伴读时，哪怕身份不起眼，却是与府里所有下人都无结怨，几乎所有人提起她都会说她好，他的父母也觉戚云若不为寒族出身必定大有前途，包括他，也喜欢让戚云做事，快且完美。

而他，连取个褥子都大动干戈，就连处境都要最厌恶的人来提醒。

凭什么。

戚云能做到的事，他凭什么做不到，他才不要不如戚云，不如一个心术不正，行为不端的人。

他要回去，他一定要回去。

见戚云同裴文卿进了寝殿，宋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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