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剑从背后穿膛而过，比裂身之痛先来的是戚云满心恨意。

到底是谁在这个时候杀了她。

到底是谁。

她不甘心。

好不甘心。

她要回去，她要回去。

戚云反反复复念着，似是过了好久。

混沌之中，戚云忽得听到一道声音。

“戚东君，助得凡间华长寂登帝，即可回魂，圆你所愿。”

空灵悠扬，却又不容置疑。

音灭，戚云旋即感到她被聚成一团沉了下去，接着便觉翻天覆地，眼前浮现各种她从未见过的人和物，统统猛烈地往她脑中钻，混乱庞杂，头痛欲裂。

晕眩中，耳边又现刚才的声音。

“此去，须维原主本性，勿叫凡人生疑，若凡间功德未满而身死，即是魂飞魄散。”

“望东君切记嘱托，万加谨慎，我于此煮酒候佳音，盼君早归。”

哗啦——

紧接着一阵瓷盏碎裂的刺耳声让戚云那些纷乱的场景聚于一点。

暖阳下，满池粉莲碧叶裹着流光交相辉映，簇在一起缓缓波动，清风瑟瑟，淡香携风拂面。

她这是……

阳光耀眼，刺得戚云不禁眯了眯眼，久违的暖意让戚云慢慢回神，渐渐适应了身体。

“长公主，华群芳……”

戚云看着满园花色，噙着些许笑意，理着脑海中那些属于这副身体主人的回忆。

“有趣。”

对此世清楚的瞬间，周遭嘈杂声纷纷入耳，鸟鸣不绝，私语不断。

无论如何，今有回魂机缘，她定当抓住。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戚云从池边转身，就见宫中女婢跪在她脚下的碎盏前磕头求饶，婢女身后正是赏花宴的朝中重臣各家女眷，而华群芳的母皇就端坐在正对着的池边凉亭。

听那磕在地上的咚咚声，就知那婢女是用了多大的劲。

“嘶……”

戚云只是低头些许，头上的压坠感和脖子的酸痛感不得不让她先一手捏捏脖子。

“放肆！做错事惹殿下生气还敢哭嚷！”

声旁立着的紫裙侍女一瞧戚云，立即厉声训斥那婢女。

好不威风。

戚云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望向不远处宠爱华群芳的母亲。

高梳发髻，珠翠满头，面容如远山芙蓉，神色如峭壁孤峰，纵是身边一群华贵妇人簇拥，仍然不压其威，反而更衬其雍容，气度无双。

真不愧是这女权为上世间的皇帝，确实是让人望而生畏，只是那眸底藏着的，让戚云觉得熟悉又厌恶，如同前世那位。

“殿下您莫生气，杖毙这笨手笨脚的小丫头就好了，不值当。”

双照声音再起，戚云视线从面不改色的母皇身上收回，转向面前为华群芳着想的双照。

趾高气昂，嚣张跋扈。

戚云又淡淡一扫周围。

“殿下开恩，殿下开恩啊，奴婢，奴婢刚进宫不懂事……”

丫鬟一听，直接彻底放开嗓子哭嚷，爬到戚云脚边磕头。

“还不赶快拉下去！”

侍女再次发话，立马上前两个内侍，做势要拖丫鬟下去。

“等等。”

戚云盯向紫衣侍女，朱唇轻启，语气轻到不能再轻，双照却是打了个寒颤。

双照直视着戚云，朝戚云笑笑，作势要搀扶戚云。

戚云凝视双照，眸光幽幽。

华群芳单纯，可她不是，怎会看不破她们的拥捧下是安得什么心。

毕竟，从前她可是受那些身高位重贵人的言传身教。

“殿下，怎么了吗？”

“我有说，我生气了吗？”

戚云此话一出，双照快要触及戚云的手一僵，眼晴用力一睁，但转瞬即逝，嘴角扯了扯，手垂下去，尴尬笑笑。

“我……”

戚云脸上一丝多余的神情都没有，侧身又向那两个内侍说道：“我喊你们了？”

“这……”

侍从双双一瞥紫衣侍女，还算机灵的跪下，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戚云收回视线，垂眸定定看着匍匐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小丫鬟，眸色暗了暗，躬身用修长纤细的手捏住丫鬟下巴让其抬头与她对视。

丫鬟额上青红，眼睛红肿不堪，如见曾经。

世事无常，她竟成了身高位重的王族，受尽人的跪拜，可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跪在别人身下，卑微狼狈，毫无气节。

“伤好之前，别出来碍眼，若今后还这般笨手笨脚，那便滚出宫去，宫里不养蠢人，不过，蠢人也活不长。”

“谢殿下！谢殿下！”

戚云松开手起身，抚一抚头上顶着的冠。

“都滚吧。”

丫鬟和内侍皆刺溜退下去。

戚云再次面向那群贵妇，这次她们一改刚才的嫌弃，皆是面脸意外震惊，不可思议。

也难怪她们那副神情，毕竟记忆里华群芳在母皇的偏爱下，是刁蛮任性，视人命如草芥。

“群芳，过来。”

华群芳这位一直默不作声的母皇终于开口，周围的贵妇即刻嘘声，退到两边给戚云让出一条道来。

戚云微提裙摆，一步一步接近这个世间的顶端。

此情此景，她上一世也走过，踏碎脊骨，摒弃所守，终是短短得触及一瞬，也不知这一次会如何。

“母皇，您唤群芳何事啊？”

戚云一收刚才的冷脸，亲昵地轻揽住母皇肩头，用着华群芳对母皇一贯撒娇的语气说道。

华倾闲微微侧首，眉尾一挑，嘴角浮出弧度，饶有趣味地注视戚云。

“既然那婢子惹得群芳不快，就拉去杖毙吧，免得对朕的群芳皆生怠慢。”

真不愧是教出华群芳那性子的人啊。

“母皇对群芳着好，处处为群芳着想，”戚云一下欢喜至极地揽紧华倾闲几分，“可是，我刚刚还说让她滚出去，这下又杖毙，会不会让那些贱奴议论我阴晴不定啊？母皇不是不能让那些下人觉得皇命随意吗？”

“亏得你还记得朕说过的话。”

华倾闲忽得轻笑出声，宠溺地一捏戚云的鼻头，牵住戚云的手，随后让旁边的臣妇都随意赏花去。

“群芳，朕对你寄予厚望，将来万人之下，第一要义就是要狠，下人不臣服，杂口舌，那全灭族，剩下的便是忠心耿耿之人，记住，你是长公主，何等尊贵，你绝不能让任何人忤逆你，让朕失望，知道了吗？”

华倾闲在“失望”二字上格外咬得重，捏戚云的手也用力些许，脸上的笑不改分毫，戚云却是品出几丝阴诈。

以她所经过的，这种为人可不是皇帝会培养给储君的，何况华群芳的母皇华倾闲可是开这盛世的皇帝，这般教导，恐怕用意和她上一世的皇帝之意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嗯，我知道了，”戚云笑意更盛，“我一定会让母皇满意！”

戚云应声的一瞬间，华倾闲便松开手，朝双照招招手。

双照见状立马小跑到华倾闲面前，跪地道：“陛下万安。”

“双照，长公主性子单纯，你可要小心服侍，”华倾闲对双照肃然一说，又转向戚云嘱咐，“当初朕就是瞧见这丫头机灵，这才指给你，这丫头着实不错，一些事你也可听听她的。”

还真是直接明了地承认派人监视，多亏他们都以为华群芳不懂这些歪歪绕绕，省了她去探这双照是谁派来的。

“好，”戚云笑盈盈地扶起双照，挽住双照胳膊，“我都听母皇的。”

华倾闲欣慰一笑，挥手道：“好了，宫里难得聚这么多人，好好去玩吧。”

“嗯嗯。”

戚云像小孩子一样点点头，拉着双照离开。

“殿下，”刚走几步，双照便叫停戚云，凑到戚云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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