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玦眯了眯眼，心下一沉。

他抬眸看向持剑之人，是个陌生的男子。他一身青衣，发冠上束着几缕紫色飘带微微扬起。

琥珀色瞳孔如同锋利的剑刃定住他。

“这位...兄台看着面生，为何擅自闯入青冥殿？”

夜玦面色如常：“我只是路过。”

“路过？”对面的人歪了歪头，剑锋也随之偏转抵住他的咽喉。

“一位修为尚浅的小仙居然会路过青冥殿？还恰好在我们仙尊的桌案前鬼鬼祟祟。”

“你最好从实招来。”

这似乎很难解释，剑柄上聚集了无数的青色光点，面前之人的敌意步步紧逼。

夜玦感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丹田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原先的封印，他不得不调动全部心神将其死死摁住，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他惊讶不已，这个人怎么会影响到体内的封住的魔气？

夜玦闷哼一声，被他抵在一旁的墙柱上，四周杀意弥漫。

这个人的法力绝对很难缠...可现在还不能暴露...该怎么办...

“住手！”

二人纷纷回头看向匆匆赶来之人——是枕云。

夜玦松了口气。

枕云板着脸握住男人的手腕，“你把剑放下！”

男人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哦？师姐认识他？”

枕云：“他是我的人。”

夜玦抬眸看向枕云的侧颜，她神情认真，不像在说一句玩笑话。

枕云一字一句道，与那男人目光交汇，空气中似乎蹦出火花。

男人不屑地冷哼一声，缓缓放下剑，眼神在枕云和夜玦的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那师姐让他来做什么？”

枕云：“我让他替我拿东西。”

“哦？师姐也和那些不求上进，整日只顾吃喝玩乐的鱼仙一样，现在仙界流行找个宠伴陪读么？”

“师姐可真是心大呀，让一个外人在青冥殿来回出入？”

怎么都认为夜玦是她的宠侍？

对夙璃话里的夹枪带棒，枕云面色愠怒，“夙璃，你是不是管的太宽了点？”

枕云双手交叉在胸前，她将夜玦护在身后，“这是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

夙璃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我只是好意提醒师姐，不要沉迷于美色，毕竟考核在即，师姐还是自求多福吧。”

枕云：“......”

夙璃抬眸又看了夜玦一眼，他长眸微眯，拱手朝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那就后会有期。”

说罢他掐了个决消散在原地，却留下了一阵睡莲的幽香。

枕云立马捂住鼻子嫌弃地扇了扇，她转头瞪着夜玦，质问道：“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跑出来！你想逃跑是不是？！”

夜玦：“没有。”

他生怕枕云误会，连忙补了句：“我不跑。”

枕云：“？”

他回答得很快，不带一丝犹豫。

枕云接着问道：“那你出来做什么？”

夜玦目光左移落在了桌案上的册子，他伸手一指，“我来找线索。”

枕云转头拿起那本册子，她翻了翻连忙又把它合上，心虚不已，“那你...你来找我的法术垃圾作甚？”

装订得这么好的书册是垃圾？

夜玦不解。

“我给灵桃注入法力时身体有些不舒服，所以我想过来看看。”

夜玦又指了指那本书的封面标题——《灵桃根脉与日月灵气耦合规律对坐果率的影响——以仙桃林为例》

枕云汗颜，“你施法不舒服看这个有什么用？你来问我啊！”

夜玦一本正经：“你在睡觉。”

枕云：“......”

枕云感觉自己被他气出了内伤，左右怎么都是他说的有理。

枕云深吸一口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来找我。”

她转念一想，“不对！没有下次了！”

夜玦瞥了眼，“那本是你写的？”

枕云急忙把册子放回桌案，叮嘱道：“这里面都是水，你就别问了。”

夜玦看出她的满脸不情愿，止住了话题，“哦。”

夜玦：“你与刚刚那仙子不合？”

枕云：“这是师门的事，你少打听。”

枕云又瞪了他好几眼，夜玦识相地闭上嘴，她指尖一施法把他双手绑着带回了仙桃林。

......

天际中有如深海里的大鱼游过，落下点点星光。两人走在芦苇荡边，枕云走在前头牵着锁链。

她时不时转头看向身后一声不吭的夜玦。

忽然觉得自己在溜一只沉默的大犬......

枕云拧着眉把这个想法压下去，她叹了口气将禁锢解开。

夜玦疑惑地看向她。

枕云更加纳闷，“你就任由我这样绑着你吗？”

夜玦：“我现在打不过你。”

枕云无言以对，她转过身，指尖在他面前飞舞，最后点在他的额前，忽然一股灵力涌入体内。

夜玦：“这是什么？”

枕云：“我的束仙咒，这下你出现在什么地方我都能感应。”

“这是仙界管教不听话的小仙童常用的咒法。”

夜玦：“......”

枕云依旧走在前面，一头墨发倾斜而下，她的衣裙在黑夜中如流萤般闪烁，飘扬的纱带缠在她腰间飞舞，几只白色蝴蝶围绕在她身边。

忽有一只落在夜玦的指尖，他顿住盯着白蝶出神，它的触角很长，飞过的地方会留下亮晶晶的闪粉。

脑海里划过自己跪在坟前的画面。

那时候也有一只这样的白蝶落在了坟前......

枕云察觉到身后没了脚步，她回头看见夜玦对着蝴蝶发呆。

枕云：“怎么了？”

夜玦摇了摇头，他呼吸一顿，“这个蝴蝶...只有你这里有？”

枕云：“怎么可能，仙蝶在仙界到处都是啊。”

“不过我这里环境好，自然仙蝶会比别处多点。”

枕云手指抵着下巴，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你从没见过这个？”

夜玦：“...见过。”

枕云歪过头思索，“你还记得什么？”

夜玦盯着她的杏眸有些迟疑。

枕云皱着眉，“你总不能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要在我这里混吃混喝吧！”

夜玦又垂下眉眼，语气放软了几分：“刚刚看到仙蝶时有些许熟悉的感觉而已。”

枕云十分怀疑，可每当他做出这幅模样便搞得是自己欺负他似的，又叫她心里泛起酸涩，但想到自己的灵桃，枕云的滔天怒火便盖过了这点酸。

枕云：“哼，等你把灵桃还完了，我这里可不留你！”

他的冰蓝色眼眸又对上她，他蹙着眉，眉头间夹着忧愁，“但我无处可去...”

枕云：“你、你不许露出这幅表情。”

枕云连忙侧过身，气愤地揪下一根狗尾巴草。

夜玦：“你是个好仙，能否收留我一段时日？”

枕云：“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夜玦：“你刚刚还说我是你的人。”

枕云：“......这能一样吗！”

枕云啧了一声，把手中的狗尾巴草团成一团扔向他，这话说得好比她让他给自己打黑工。

夜玦想到一个可以留在这里的理由，“我还要找我的剑，你之前有看见吗？”